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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渡魂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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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正午。

滄雲國的玄武門外,熱頭毒辣的似乎要把磚面都融化掉,而這樣的烈日下,卻裏裏外外都站滿了黑壓壓的御林軍。

而最中間的臺子上,正跪着一名衣着單衣的女子。

“大人,聖上說,是時候了。”

不知道是誰開口,打破了這死一樣的沉寂,毒辣的陽光下,女子緩緩抬頭,她望向高樓之上那個同樣明黃亮眼的身影,喃喃的發出幾聲破碎沙啞的苦笑:

“聖上?孟千佑,你好狠毒的心啊。”

“行了,那就行刑吧。”

監斬官皺了皺眉頭,倒是忍住了,沒有追究這女子對聖上不敬的罪行,他略一伸手,將筒中的竹籤扔下。

“啪”

竹籤落地。

便就有幾名行刑使面無表情,牽來幾匹深黑色的馬匹,安靜卻不庸置疑的將女子的手腳都一一綁上。

“呵。”

用力掙脫卻未果後,女子反倒輕聲的笑了,她的笑太過蒼涼,太過絕望,以至於最後,繩索套到她脖子上的時候,她只是近乎平靜的朝着高樓之上,看了最後一眼。

“孟千佑。”

她的脣齒間呢喃着這個名字,如同耳鬢廝磨時那般深情。

“來人,行刑!”

“啪!!”

第二根竹籤落地之時,女子陡然抬頭,她恨意徹骨,幾乎恨不得衝上去生剝活吞了那男人一般。

她的聲音淒涼,怨毒:

“孟千佑!我便是做了鬼都不會放過你的!!”

“嘭。”

血肉崩開的聲音幾乎是同時就響了起來,而不過片刻,整個玄武門都充斥着滿滿的血腥味。

鮮血,如同紅蓮一般,一朵一朵,從地府一直開到這裏。

五馬分屍。

但是直到頭顱重重的掉落在地,蘇蓁的眼睛,都是睜開的。

是的,她還有意識。

身體被撕裂的痛感都無法讓她閉眼,她看着,看着自己成爲一灘模糊的血肉。

一切都好像被拖慢了時間。

周圍的一切都彷彿離自己很遠很遠。

蘇蓁有些茫然,她動了動眼珠,往上看去,竟然還能看到那越發毒辣的太陽。

“竟然連正午的陽氣都壓不住你的怨氣嗎?”

彷彿從渺茫的虛無傳來一個聲音。

蘇蓁愣了愣,下意識的朝着發聲的方向看去,而這一看,竟然是個生的極爲俊美的男子,只是俊美男子的動作卻着實有些不雅,此時正半蹲在她面前,甚至饒有興味的挑了挑眉:

“難怪黑白無常說得本府君親自走一趟。”

“······我······”

她下意識的就想開口,卻又陡然想起自己此時分明已經身死,身死之人,甚至連屍體都殘缺不全,如今看到的不過是自己的一顆頭顱。

這樣詭異的境況下,她還能開頭說話不成?

“哈哈,你想多了。”

玄衣男子如同知曉了她內心的想法,竟然粲然一笑,露出一排好看的牙齒,他揮了揮手,下一秒,蘇蓁只覺得自己如同騰雲駕霧一般,輕飄飄的浮了起來。

“這!······”

她大爲驚色,而伴隨着那玄衣男子笑聲而起的,則是周遭飛快聚集又飛快散去的濃霧。

濃霧消散的時候,蘇蓁才恍然驚醒一般,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完好的身體,乾淨的白衣,一時間,竟生出了做夢般的錯覺。

“我,我不是死了嗎?你又是誰?”

望着面前那個身影,她到底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

“死?”

玄衣男子頓了一頓,轉過身來,笑容看起來依舊十分的喜悅,他望向蘇蓁,那一眼裏竟陡然生出幾分深沉:

“自然是死了的,你身有怨氣,化爲厲鬼,蘇蓁,我是來跟你做一筆交易的。”

“交易?”

蘇蓁的眼中閃過一絲狐疑,而緊接着,她冷笑一聲:

“照你的說法,我一個厲鬼,能幹甚麼,我已經死了,S我的人還活着,我又憑甚麼要爲你做交易······”

“噓”

玄衣男子輕輕抬手,打斷了蘇蓁接下來的話,他話裏的深意意味深長,倒顯得那張俊美的面容也跟着深沉了幾分: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人無法戰勝厲鬼,但是怨氣更深的厲鬼卻可以,我要你去人間,爲我收服那些作祟的惡鬼做渡魂使。”

“我憑甚麼要爲你去做這些?”

死一樣的沉寂,片刻後,蘇蓁才抬起頭。

四周迷霧重重,她卻渾然不知已經身行千里萬里,直到她的眼前出現了一條長到望不見盡頭的暗河,她才陡然驚醒一般,沉聲而問。

而玄衣男子卻似乎等這句話很久了,他的眼神如寒星,如流火,深深的又望了她一眼:

“因爲,我會答應你,給你最想要的東西。”

“我想要的只有復仇,你就不怕你把我變成了渡魂使,我去人間的第一件事就是去S了那狗皇帝。”蘇蓁冷嘲着眼前之人。

夜重華的眼神深了深,他不動聲色的收了生死簿,抬起眼,看向面前下脣已經被咬出血的少女。

她一身白衣,唯有脣齒血紅,輕飄飄的,彷彿一掌就能叫她死無葬身之地,但是眼眸間,卻滿是恨意。

那恨意太過強烈,泣血錐心一般,就是夜重華也蹙了蹙眉。似是應驗了老閻君歸天留的話,天生陰陽瞳,五馬分屍,死後煞氣爲靈可留任渡魂使,也罷,畢竟這是老閻王歸天時候要的人,沉思便可沉聲道:“既然如此,那本府君便給你一個機會。”

“當真?”蘇蓁問道,她的眼神有些急切,死,對她來說早就不是甚麼可怕的事,但是若是大仇不報·······

此刻孟千佑的臉又浮現在她的眼前,她恨,恨不得讓他跟那個女人也都嚐嚐身敗名裂五馬分屍的痛苦。

“只要讓我能親手了結孟千佑跟那個女人的性命。”她頓了頓,既而才道:“甚麼樣的條件都可以。”

“是嗎?”夜重華的眼神深到有些看不清,天色突然暗了下來,冷風刺骨,連桌子上那盞琉璃燈都有些明滅。

片刻,夜重華才抬起頭,看向眼前的女子,沉聲道:“你的陰陽眼和煞氣天成,要想跟我談條件,先證明你的能力,若我的要求你能做到,本府君自會應諾。”

“你狠,我答應了,你現在要我做甚麼。”蘇蓁自知自己別無選擇。

“近日陳侯府怨氣很深,恐有厲鬼作祟,收服他們是你的第一個任務。”夜重華說罷便消失在了濃霧中。

蘇蓁聞不得濃霧的味道,乾咳兩聲,再次睜開眼,便出現在了陳侯府門前,恰好看到一個穿着道士衣服的人,一臉倉皇的逃了出來。

“姑娘,這家死過人,還鬧鬼,貧道勸你也快些離開這裏!”那老道士看蘇蓁一臉稚嫩,離開前好意提醒道。

蘇蓁像似沒有聽見一樣,推門便要進入,卻被陳府管家攔了下來“姑娘,我們府內正在做法事,陳侯大人不便見客,勞煩您速速離去。”

“我是捉鬼師,不想你們侯爺也被牽連,速速帶我入內!”蘇蓁冷眸乍現,陳管家不由得打了冷戰。近日請來府上的和尚道士,逃的逃,瘋的瘋,眼見來了個不怕死的,索性死馬當活馬醫。

“若是看到甚麼不該看的,姑娘您就自求多福吧。”陳管家將蘇蓁領到一個破落小院旁,好心提醒道。

蘇蓁心中冷笑,她連五馬分屍都承受了,還有甚麼是不敢看的,徑直走了進去推開滿是怨氣的木製門,走上前,她用一根素白的手指撥弄了下桌子上的琉璃珠,琉璃珠撞在一起,發出泠泠的響聲。門裏一個老婦人正瑟瑟發抖的坐着。

回想起自己曾經看過的古書中的一些關於渡魂使的記載,邊有模有樣的學着。

“身有怨氣,化爲厲鬼,所以,你是看到了他們嗎?”蘇蓁牽引着那婦人的意識輕聲說道。

婦人漸漸的放鬆了緊惕,很快,她猶豫着開了口:“我,我看到了,看到了······”

“說出來,我會幫你。”像是得到了最可靠的保證,婦人緊緊蹙着的眉突然鬆了下來。

而緊接着,她就高度緊張起來,低下頭,死死咬着自己的下脣:“那些!我看到了!那些東西!他們!”“哪些東西?看到了甚麼?”

素白的手指又伸出來,撥動了第二個琉璃珠。

“叮”

輕微的響聲響起,婦人渾身一震,婦人的臉色更白了幾分,她的神情已經有些恍惚,似笑非笑,似泣非泣。

良久,她點點頭,有些神智不清似的開口:“是······信陽,正陽,那個狐狸精生下來的兩個孩子,我恨啊,我真恨啊,就趁着奶孃出去偷偷掐死了他們······還有欒洋那個賤人的兒子······”

這一次,纖弱的手指沒有再撥動那剩下來最後的一顆琉璃珠。

玲瓏盞忽明忽暗,蘇蓁揚了揚頭,她的一雙眼眸墨如點漆,熠若寒星。

五官清麗無雙,單薄的嘴脣卻似乎沒有絲毫的血色。

此時,她猛然伸手,推開了身後的檀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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