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千刀萬剮

幽暗的冷宮，冰冷的圍牆隔絕了裏面的一切。

杜雲煙躺在地上，身邊還放着倆個發臭的饅頭和一碗餿了的稀飯。

她身穿皇后的正紅華裳，如今卻沾染了斑斑血跡，混着地上的泥土，早已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杜雲煙臉色蒼白，原本那完美的身材已經瘦得不成人形，頭髮亂七八糟形如枯槁。

她瞪着眼睛，死死的攫着自己的親妹妹，杜妙柔！

杜妙柔一身雲錦，襯托出她精緻的臉龐，雖顯稚嫩，可臉上滿滿的算計之意卻與年紀大相庭徑。

如今的倆人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杜妙柔走到杜雲煙的面前，看着如此狼狽的她，眼中閃過了一抹暢快。

“我的好姐姐，身在冷宮的滋味如何？”她輕輕笑了一聲，“說到底妹妹真的該感謝你，要不是你，我怎能與皇上恩愛非常。”

“你看，皇上剛剛賜給妹妹一個玩意，不知你可認識？”

杜妙柔手掩住嘴笑着，手上的玉墜手鍊讓杜雲煙眼神一怔，這東西是她從其他地方找來的，唯一一個她喜愛的玩意。

她一直把這東西當作定情物送給了軒轅煜，滿心歡喜倆人能長長久久，沒成想居然會在杜妙柔的手上。

杜雲煙臉色越漸發白，見她臉色有變，杜妙柔的心裏更是痛快，要知道，這東西可是她求了好久纔要到的。

就算杜雲煙足智多謀又如何？就算她長得漂亮又如何？最終還不是給她做了嫁衣，讓她如願的和軒轅煜在一起。

杜雲煙猛吸一口氣，眸光猩紅，輾轉間綻出一絲恨意，“軒轅煜呢？”

她不甘心，她一心都在軒轅煜的身上，爲他謀劃皇位，可到頭來，卻是被他生生的厭棄，落得身在冷宮的下場。

她要問問他爲甚麼她託付一顆真心，好不容易等到軒轅煜的娶妻的諾言，換來的只是背叛？

杜妙柔嗤了一聲，“姐姐莫不是以爲皇上會來見你？你現在這模樣只會讓他更加噁心，你知道他剛纔跟我說甚麼了嗎？”她俯首湊到她的耳邊，輕聲呵氣，一字一句，“他剛纔跟我說，等你死後，我便是他身邊唯一的皇后。”

那輕飄飄的字句彷彿一把利刃，狠狠的將她的心剖開，鮮血淋漓。

杜雲煙沒想到，軒轅煜居然真的想讓她死。

喉嚨中又有鹹腥湧上，她艱難的嚥了下去，“不，我不相信，你讓軒轅煜進來！你讓他進來，我要親耳聽到他對我說。”

杜妙柔看着杜雲煙淒厲的嘶吼着，眼裏的笑都快溢了滿眶。

她早就盼着杜雲煙卑若雲泥的那一天，沒想到這一切居然來的這麼快。

“姐姐，你死心吧，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杜妙柔抓着杜雲煙的頭，抵在銅鏡之前，指甲磨着她臉上的傷痕，“不人不鬼，也不怕驚到聖駕。”

杜雲煙眸光顫顫的觸及銅鏡裏的自己，一聲嘯叫從她喉嚨裏溢出，她的臉毀在了戰場上，爲了他，她披甲上陣，力戰羣雄，卻依舊沒能保護好自己。

杜雲煙心底騰昇起一抹絕望，但她還是睜大着雙眼看着門口，妄圖看到那抹明黃的身影，可回應她的卻只有荒涼的院牆。

杜雲煙心裏好恨，當年她眼瞎被家裏的人送去了鄉下，她曾以爲他是她昏暗天地裏的一抹光，如今才發現那不過是來自深淵的引誘，她向前一步，註定粉身碎骨。

像是還不夠痛快，杜妙柔往前踏了一步，柔聲道：“姐姐，你可知當初你逃婚，你的乳孃是怎麼離開人世的嗎？”

乳孃？杜雲煙一個激靈，當初她被接回府，杜家人逼她嫁給三皇子軒轅珩，她心裏念着與軒轅煜的承諾，寧死不屈，乳孃和丫鬟翠竹幫着她逃跑，最後……

“呵，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妄圖遮掩你逃走的事實，你知道被人剝皮拆骨，是怎樣的感受嗎？哦，對了，還有你那個好丫鬟翠竹呢，也是一樣的死法。”杜妙柔冷笑一聲，眸光中隱約閃爍着興奮的光澤，“她倆的慘叫聲，可是持續了一個多時辰呢。”

杜雲煙嗓子裏湧入了一口腥甜，噗的一聲吐了出來，沾染到杜妙柔的裙襬之上，污了這件令她刺眼的衣服。

她惡狠狠的盯着杜妙柔，彷彿要將她吞飲入腹，“杜妙柔，你以爲軒轅煜是愛你嗎？她不過是想利用杜家，先前是我，後面是你，我們都是他的棋子，而你可悲的還以爲他對你是真心實意？”她哈哈一笑，“我的今天就是你的明日。”

杜妙柔看着髒了的裙襬，眸光微眯，用力的將她的頭嗑在梳妝櫃上，沉聲吩咐，“來人，把她的舌頭給我割下來。”

屋外的侍衛上前，一把控制住杜雲煙，她只覺得口中一痛，嘴裏已經鮮血淋漓。

這抹痛讓杜雲煙清醒了幾分，若是目光能夠殺死人的話，眼前的杜妙柔早已經被凌遲。

她只怨自己，爲甚麼識人不清？害了自己還害了她身邊的所有人。

興許是杜雲煙的目光太過於毒辣，讓杜妙柔的心裏一陣發怵，她咬牙再道，“給我把她的眼睛也去了，讓她臨死之前再體驗一下曾經的生活，想必姐姐應該是很懷念的。”

隨着杜妙柔的話音一落，侍衛手起刀落，劇烈的疼痛下，杜雲煙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回想前事，杜雲煙覺得這一生真是荒唐可笑。

當年，她雙目失明時，在老宅救了身負重傷的軒轅煜，彼時她看不見他的模樣，卻在相處中漸漸相愛。那時，他嗓子嘶啞，爲此很少說話，得空時便吹簫給她聽。

於是，她喚他“白蕭哥哥”。

後來，他傷勢痊癒。臨走之時，他許她歸來時便迎娶自己。她等啊等、盼啊盼，卻不見他赴約。

後來，他們重逢的時候，她通過那根白簫認出了他，可他卻告訴她，他不是她的白簫哥哥。

是她一意孤行，以爲他只是暫時的忘了她，時間還長，總有一天他會再次記起兩人的時光。

想到這裏，杜雲煙笑得更加大聲，“啊啊”的粗糲嗓音從喉嚨裏發出來，嘴裏的鮮血滿了出來，沾了她的全身。

杜妙柔被杜雲煙瘋狂的模樣給嚇到，忍不住後退幾步。

看着癲狂的杜雲煙，杜妙柔嘴角勾出一絲狠厲的笑意，扭頭朝着外面走去，嘴裏卻是冰冷的說道，“時辰已到，送這個瘋婆子上路，讓她嚐嚐千刀萬剮的滋味！”

一時間，撕心裂肺的哀嚎聲不絕入耳，鮮血如水般流淌，整個皇宮似乎都被血氣籠罩。

半晌，杜雲煙全身血肉模糊，空洞眼眶朝着杜妙柔的方向，像是一雙索命符，狠狠地控訴着。

呼嘯而過的風中，似乎還夾雜着杜雲煙最後的笑聲，陰森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