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奢求

大年夜。

整個上海灘皆是燈火通明，衆人歡聚一堂，唯獨少帥府與往日一樣冷清。

如果不是偌大的客廳中間真皮沙發上臥着的女子，甚至讓人誤以爲空無一人。

楚韶曼緊了緊狐皮披肩，昏暗的燈光下，影子拉得老長。

“太太，廚房的菜已經溫了幾回了，還熱嗎？”女傭來到她身邊問道。

如蝶般的長睫抖了抖，似睡非睡。

“不用了，劉嬸你去休息吧。”清冷溫婉的聲音回道。

劉嬸想提醒夫人還沒喫東西，看到楚韶曼失落的神情，又不忍去打擾，只好離開了。

也不知過了多久，寂靜中傳來隱約的汽車轟鳴聲，由遠及近。

楚韶曼的心也隨之震盪，除了那個熟悉的腳步聲，還有另外一個人的腳步。

她的直覺告訴她，那是一個女人。

門廳的燈被管家打開，高大的身影映入她的眼簾，緊接着側身讓進來一個女人。

楚韶曼緩緩站起，清瘦的身子甚至撐不起一件旗袍，披肩半披着。

她看到他身後那個穿着純白貂絨的女人，舉手投足間彷彿他們纔是一對夫妻，楚韶曼喉嚨似乎是被甚麼堵住了似的，幾乎站不穩。

韋嵩堂背對着燈光，隨手將大衣脫下來，露出靛藍色的軍裝，卸下斜掛的槍袋扔到管家手裏，又體貼爲身邊女人彈去肩頭的雪。

直至他看到了站在立式檯燈下的楚韶曼。

“這麼晚了你怎麼還在這？”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問道。

楚韶曼看着他，就連說這句話的時候，還下意識動作將那女人護在身後。

楚韶曼慘然一笑，冷然說道：“大年夜，等你喫飯，可現在看來，不必等了。”

而在韋嵩堂身後的唐小婉，顯然沒料到她會等在這，伸出手拽了拽韋嵩堂的衣袖。

韋嵩堂皺了皺眉，牽着唐小婉的手，走到她的跟前，“我不是說了會晚回來，既然沒睡，正好通知你一聲，明天起小婉就在這住下了。”

楚韶曼攥着披肩下的手死死扣住手心，壓制住胸腔的翻湧，強迫自己不讓眼淚流出來，她這麼多年來的教養不允許她在這個時候崩潰。

她深吸口氣，聲音顫抖道：“這就是你給我的除夕禮物？帶一個歌女回來？”

楚韶曼的話音剛落，唐小婉的眼淚便滴落下來，她抽回被韋嵩堂攥着的手，說道：“嵩堂，對不起，是我打擾你們一家團聚了。”

說完，轉身跑了出去。

韋嵩堂滿眼都是那道奔走的身影，連忙追去，還不忘回頭對楚韶曼狠聲道：“她懷孕了，如果有個三長兩短，我拿你是問！”

看着那人來了又走，本來溫暖的房間頓時充滿冷氣。

楚韶曼跌坐在沙發上，翹起的嘴角淚珠劃過，再也壓制不住胸口翻湧的腥甜，眼前一黑栽了過去。

往昔的一幕幕再一次出現在夢境裏。

無數人面前，他和她皆是一身大紅喜服，拜過了父母，轉瞬變成了楚宅被人誣陷與敵軍勾結。

楚家被抄，爲首的正是她所嫁之人，年邁的父親一身狼狽，死死的拽着他的手，不停的囑託，“照顧好韶曼！”

她瘋狂的乞求他放過楚家，可無力迴天，最後只將幼妹楚韶曇從孤兒院裏悄悄帶回少帥府。

場景變換，萬物歸寂，場景又變成二人新婚不久時，她比他大一歲，他拿着書卷在陽光下，回頭喚她“曼姐”。

彷彿一切都是那麼美好，從未變過。

緊接着眼前一片雪白，她的身下殷紅一片，她抓着他的衣襟嚎啕，“我們的孩子！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