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就當我求你

“你放開，放開我！”姜芳氣急敗壞掙扎，卻不想再怎麼使勁兒也無法抽出手，程可欣看着瘦小，手上力道卻不小。

程可欣咬着牙，右手漸漸收緊，盯着眼前這個張牙舞爪的女人，有那麼一瞬間，她是想將這女人推進湖裏去的。

“放開我，你瘋了，你這個小賤人！”

望着程可欣越來越陰沉的臉色，姜芳忽然慌了，猛得發力，兩手配合着打掉禁錮着自己的那隻手，然後慌里慌張的跑了。

就在剛剛那一剎那，她清晰的在程可欣的眼裏看到了濃濃的寒意，她甚至不敢想象，如果她再在這兒多留一會兒，那個小瘋子會做出甚麼舉動來。

“站住！”

見那女人跑了，程可欣做勢就要去追，沒跑兩步卻被蘇青嵐叫住。

“媽，我……”

“你跟佑銘是不是已經離婚了？”蘇青嵐眉頭緊皺，盯着程可欣的眼睛，語氣卻是篤定的。

程可欣幾乎無地自容，低着頭，那道灼熱的目光卻始終釘在她臉上，思索良久，她慢慢開口。

“媽，你別信那個女人的話，她就是存心想氣你的，你如果不相信的話，我這就打電話讓佑銘過來。”

她笑了笑，逃避似的拿出手機走遠了幾步。

電話很快撥通，段佑銘冷冽的話音瞬間傳了過來：“有事麼？”

段佑銘說不準自己接到這個電話是個甚麼心情，彼時他正在公司的會議室裏，跟幾十個公司高管商議下個月參加紐約競標的事，在這個電話打來之前，他大半天的時間都陰沉着臉。

底下人見他接了電話，皆極有眼色的噤聲不語，誰也不敢多說半句話。

“說話！”電話那頭一直沒有聲音，他有些不耐煩的吼道。

“阿銘。”他正要開口，卻聽一聲軟糯的熟悉女音響起，他愣了一愣，眉頭不自覺的舒展了一瞬，卻再次皺了起來。

上一次她叫他“阿銘”還是甚麼時候，段佑銘破天荒的搜索了一下記憶裏有關程可欣的碎片，卻想起來，那次她在他酒裏下了藥，待他渾身火熱難以自控，她就是這樣一聲聲的勾引他：“阿銘，阿銘……”

思緒飄得遠了，他蹙眉，而這時，女子輕柔的話音再次傳來。

“阿銘，今天週六，你應該不忙吧，不如我們一起喫個晚飯怎麼樣？”

程可欣有一把好嗓子，平日裏說話總是輕輕柔柔的，有一種別樣的風情，可是這一段時間以來，她的溫情蜜意早已經被他消磨殆盡，甚至今天早上，她還因爲自己的臥室裏進了別的女人而嘶聲力竭的怒吼，可是這才過了多久，她便可以變得這樣溫柔了。

段佑銘莫名覺得心裏堵得慌。

“我沒……”段佑銘惡狠狠開口，可“空”字還沒出口，女孩如水般輕柔的話音再次傳了過來。

“你上次不是說過，想去同景路那家新開的西餐廳喫飯嗎，正好我也想喫，我請你怎麼樣？”

就是段佑銘再怎麼遲鈍，這會兒也察覺出些許不對勁了，他微微皺眉：“程可欣，你搞甚麼鬼？”

“段佑銘。”程可欣忽然變了語調，聲音也壓低了些：“姜芳告訴我媽，說我們兩個已經離婚了，我媽很難過……”

段佑銘瞬間明白過來，合着這個女人剛剛一直在跟他演戲呢。

“啪”得一聲，他將手邊的簽字筆往辦公桌上一摔，會議室裏頓時氣氛驟冷。

“所以呢？”他冷聲嗤笑，不屑一顧。

“就當我求你，看在過去五年的份上，幫我這個忙，我媽身體不好，我不想她難過。”

說到這裏，程可欣的話音裏已經帶了明顯的哀求，慢慢哽咽起來。

段佑銘眉頭皺得更緊，猛的起身站了起來，狠狠踹了桌子腿一腳，只聽“咚”得一聲，辦公桌被踹出去老遠，會議室裏一團死寂。

“程可欣，你以爲你是誰，我爲甚麼要幫你？！”

他惡毒道，卻起身走出了房間，只留下一衆公司高管面面相覷。

“喂，喂！”程可欣慌張的朝蘇青嵐望了一眼，又急忙背對過她，雖然臉上還掛着微笑，聲音卻已經慢慢顫抖起來。

果然，她還是奢求太多了，他怎麼可能會幫她呢？

眼淚不經意滑落下來，她強忍着鼻尖酸澀，擦了擦眼淚，佯裝不在意道：“媽，佑銘他可能來不了了，你知道的，他一直都很忙，這會兒還在開會呢。”

她其實並不擅長撒謊，說話的時候甚至不敢看蘇青嵐的眼睛，越過蘇青嵐將信將疑的臉，她求助似的望向一直沉默的段皓軒。

段皓軒苦澀一笑：“是啊，這段時間公司正在忙一個大項目，我有時候十天半個月都見不到我三叔呢。”

蘇青嵐這纔信了些，眼裏湧起一波暖意，目光卻落在了程可欣平坦的肚子上，欲言又止。

“回病房吧，總站在這裏也不是事兒。”

她嘆了口氣，握緊程可欣的手，三人一道回了病房。

蘇青嵐有心臟病，爲防止把她氣出個好歹來，程可欣厚着臉皮扯了個謊，說自己只是不小心跌倒失了孩子，而之後那些刻骨銘心的痛苦則是一笑而過，雲淡風輕的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蘇青嵐並沒有多問，與她訴說的也都是溫情的事兒，母女兩人自以爲各自的謊言十分完美，殊不知早已經互相看透，只不過不想戳穿對方，不想對方擔心罷了。

下午兩點半左右，一通電話叫走了段皓軒，臨走時他還再三叮嚀，有事一定要打電話，程可欣欣然應允，她倒沒有刻意敷衍，現在她落得這個境地，出了事能幫她的也就這一個人了。

蘇青嵐有午睡的習慣，送走段皓軒，程可欣獨自出了病房，趁着蘇青嵐午睡這會兒時間，她又去了湖邊。

微風襲來，望着波光粼粼的碧綠色湖面，她的眼淚瞬間便忍不住了。

她並不脆弱，可這幾天以來，她像是把這輩子的眼淚都流盡了。

“程可欣，你可真是個傻子……傻子……”

周圍並沒有人，她索性放聲大哭起來，靠着低矮的長凳，她將自己緊緊抱住，雖然並不怎麼溫暖，甚至眼淚溼潤衣袖的時候，是那麼的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