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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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聞舟把那份情況說明推到我面前時,學院的紀律老師就在門外。
紙上已經寫好了全部內容,我擅自進入法律援助中心的檔案室,拿走一份尚未公開的談話記錄,導致當事學生臨時改口。
只要我簽字,紀聞舟就能繼續擔任模擬法庭隊長,而喬若黎,也可以保住她的推免答辯資格。
我盯着落款處的空白,沒有接筆,“你認爲記錄是我拿的嗎?”
紀聞舟坐在對面,眼底帶着一夜未眠的紅血絲,“我沒這麼說。”
“那你爲甚麼讓我承認?”
他沉默片刻,放緩聲音。
“監控拍到你昨晚進過檔案室。”
“如果繼續調查,援助中心會暫時關閉,所有經手材料都要重新覈查。”
“若黎是這個案子的學生負責人,她下週就要參加推免答辯。”
“事情鬧大,她最先失去資格。”
我輕聲問:“所以,讓我認下來,是損失最小的辦法?”
紀聞舟眉心收緊。
“南溪,你只是進去拿錯了文件,最多接受一次院內警告。”
“等當事人的情緒穩定,我會重新提交說明。”
“這個處分不會跟着你一輩子。”
他替所有人計算過後果。
卻唯獨沒有問過,這件事會不會讓我想起三年前。
那時,我還叫宋明瀾。
我是海州大學模擬法庭隊的主辯,也是連續兩年保持全國個人最高分的辯手。
決賽前夜,證人突然翻供。
一段被剪輯過的錄音證明,我曾私下教證人回答問題。
學院要求我先停賽,承諾等調查結束便恢復成績。
我接受了。
後來,停賽成了默認有罪。
隊友爲了推免保持沉默,導師爲了保住項目與我切割。
我被取消比賽成績,又因長期失眠和應激反應,再也無法在公開場合完整發言。
母親帶我離開海州。
我改隨她姓,轉入江臨大學心理學專業。
除了母親,再沒人知道沉默寡言的宋南溪,就是當年那個幾乎無人能在交叉詢問裏贏過的宋明瀾。
門被輕輕推開。
喬若黎紅着眼睛站在外面。
她是紀聞舟的副隊,也是他從高中開始的辯論搭檔。
“聞舟,老師在催。”
“如果今天不給答覆,援助中心下午就會被封。”
她看向我,語氣小心。
“南溪,我不是要你替我承擔。”
“可當事人說,只有你單獨和他談過。”
“你只要說明自己是一時衝動,學院不會真的重罰。”
我抬頭看她。
“昨晚最後一個見他的人,不是你嗎?”
喬若黎臉色一變。
“我是去安撫他的情緒。”
“爲甚麼沒有寫進接觸記錄?”
她攥緊手指,一時間答不上來。
紀聞舟起身擋在她面前。
“現在不是審問若黎的時候。”
“她從昨晚開始一直在聯繫當事人,已經快撐不住了。”
他總是這樣。
喬若黎一紅眼睛,他就會先結束所有對她不利的問題。
我曾告訴自己,那只是多年搭檔形成的責任。
紀聞舟愛的人是我。
他會記得我不喜歡人多的餐廳,會在我無法課堂發言時替我與老師溝通,也會在別人叫我“啞巴”時冷下臉維護我。
我以爲,那些細小的偏愛 足夠證明,我與喬若黎不同。
直到真正需要選擇時,他還是先保護了她。
門外又響起催促。
紀聞舟握住我的手腕。
“南溪,相信我一次。”
“我會替你把處分撤掉。”
三年前,也有人對我說過一模一樣的話。
我慢慢抽出手,拿起筆。
紀聞舟明顯鬆了一口氣。
“等事情結束,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我在落款處寫下自己的名字。
宋南溪。
調查老師拿走情況說明以後,喬若黎輕聲向我道謝。
我沒有回應。
走出辦公室,我打開手機裏的錄音。
昨晚,我去檔案室只是爲了給紀聞舟送落下的藥。
離開時,我看見那名當事學生在走廊哭。
他告訴我,有人承諾替他爭取留校名額,條件是在聽證中指認紀聞舟教唆他提供虛假陳述。
我沒有勸他改口。
只問了他七個問題。
他回答時,前後出現了四處矛盾。
而檔案室丟失的那份談話記錄,恰好能證明喬若黎早就知道他要翻供。
手機在此時振動了一下。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三年前的處分公告。
下面附着一句話。
宋明瀾,你以爲換一個名字,就能重新站到紀聞舟身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