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圈子裏的人都說,沈硯辭這輩子,最捨不得讓我掉眼淚。

公司上市那晚,我隨口說想喫城南的糖炒栗子,他便提前離席,排了兩個小時的隊。

兒子也學他,把剝好的慄仁攢進小碗,非要等我回家才肯睡。

出事那天,也是這樣。

我不過說了一句嘴裏發苦,沈硯辭便拿起車鑰匙。

兒子抱着他的腿追到門口:“我也去,媽媽只愛喫我挑的大栗子。”

半小時後,交警打來電話。

他們買完栗子過馬路時,被一輛失控的貨車撞倒。

送到醫院時,已經沒有了呼吸。

丈夫和兒子的葬禮結束後,我沒能從接連失去他們的悲痛中撐過來,自S身亡。

再睜眼,我的魂魄卻停在一棟陌生別墅裏。

本該下葬的兒子,正窩在一個女人懷裏,指着電視上的動畫片笑。

沈硯辭端着剝好的慄仁走過來。

“慢點喫,往後爸爸天天陪着你們。”

女人遲疑着問:“你們都走了,公司和兩位老人怎麼辦?”

“她會管的。”沈硯辭說,“她捨不得我爸媽受苦,更捨不得我一手做起來的公司垮掉。”

兒子也抬起頭。

“媽媽答應過,爸爸不在家,她就替爸爸把所有事做好。”

沈硯辭笑着摸了摸他的腦袋。

“所以我們才能安心留下。”

我看着他們茶几上那袋熟悉的糖炒栗子,終於明白。

他們連不要我了,都還算好了要我替他們做甚麼。

這時,沈硯辭擱在桌上的手機亮了。

婆婆打來電話,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硯辭,你快回來。”

“她真的死了。”

......

電話響起時,沈硯辭正把最後一顆慄仁喂進許棠嘴裏。

許棠靠在沙發上,兒子沈予安枕着她的腿看動畫片。

三個人捱得很近。

倒像他們纔是一家人。

婆婆的聲音從聽筒裏漏出來。

“硯辭,你快回來。”

沈硯辭皺了皺眉。

“媽,我不是說過,沒有要緊事別打這個號碼嗎?”

婆婆喘得厲害,像是一路跑過來的。

“喬晚她......”

沈硯辭直接按下靜音。

“肯定又是公司的事。”

他說得漫不經心。

許棠卻坐直了身子。

“你母親好像哭了。”

“她膽子小,遇到一點事就慌。”

沈硯辭抽出紙巾,替她擦去指尖的栗子碎屑。

我站在茶几對面,忽然想起事故那天。

沈硯辭出門前,也曾這樣替我擦過手。

他說栗子殼硬,不許我自己剝。

那時我不知道,城南那場車禍,是他提前一個月準備好的。

貨車司機欠了賭債,收錢後負責製造混亂。

送進醫院的兩具屍體,早已燒得面目難辨。

沈硯辭買通了停屍間的工作人員,又用兒子掉落的乳牙做了鑑定。

那輛撞毀的車裏,還放着我給他們買的外套。

所有證據都在告訴我,我的丈夫和孩子死了。

可他們被推出急救室時,已經換了衣服,從醫院的後門上了許棠的車。

那一晚,我跪在停屍房外,哭到發不出聲音。

沈硯辭卻帶着兒子住進了這棟別墅。

許棠給兒子洗了澡,又拆開一袋糖炒栗子。

兒子嫌她挑的慄仁太小。

“媽媽喜歡大的。”

許棠的笑僵了一下。

沈硯辭便摸摸他的頭。

“以後不要總提她,許阿姨等了我們很多年。”

兒子似懂非懂地點頭。

第二天,我簽下死亡確認書。

第三天,我抱着兩隻骨灰盒回家。

公司董事堵在靈堂外,問我上市後的股權怎麼辦。

公公心臟病發,被送進醫院。

婆婆哭得站不起來,一遍遍問我,他們一家以後靠誰。

我擦掉眼淚,替沈硯辭辦葬禮,替兒子挑墓地,又連夜趕去公司穩住股價。

沈硯辭躺在別墅的牀上,通過監控看完了全過程。

許棠問他會不會心疼。

他說:“她忙起來就不會胡思亂想。”

我守完頭七那天,公司危機暫時平息。

兩位老人也被我安頓妥當。

我回到兒童房,把兒子攢下的那隻慄仁小碗抱進懷裏。

桌上還放着他寫給我的生日卡。

字歪歪扭扭。

他說要永遠保護媽媽。

我將卡片貼在胸口,吞下了一整瓶AM藥。

死前最後一個念頭,是終於可以去找他們了。

可我找到的,是他們的新家。

沈硯辭取消靜音,把手機重新放到耳邊。

“媽,到底怎麼了?”

電話那端沉默了很久。

婆婆再開口時,聲音已經碎得不成樣子。

“硯辭。”

“喬晚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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