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只剩半年命?還要拿我煉藥!

“半年。”

藥堂周長老收回搭在陳長安手腕上的兩根手指,搖了搖頭。

“氣血枯敗,五臟衰竭,早年衝關留下的暗傷也壓不住了。半年,已經是往多了算。”

“........”

陳長安沉默了。

他今年八十六歲,十五歲就踏入青玄宗,修仙七十一載,如今仍只是練氣七層,在外門混了四十多年執事。

沒築基,沒娶妻,現在連命都只剩半年。

陳長安想了半天,只問了一句。

“還能喝酒嗎?”

周長老愣了愣,道:“少喝些,無妨。”

“那就行。”陳長安起身便走。

“等等。”

周長老忽然叫住他,眼睛微微一亮。

“陳長老,老夫山下還開了一家棺材鋪,黃花梨、陰沉木都有,雕花也精緻。你若現在定,我給你打七折。”

陳長安腳步一頓,呵道:“滾。”

出了藥堂,他直接下了山。

人都快死了,還修甚麼仙?

以前陳長安總覺得女人影響修行,也影響拔刀的速度,直到發現自己只剩半年,才忽然覺得這一輩子虧大發了。

所以這些年,有事沒事都往聽雨樓跑。尤其喜歡聽花魁柳如煙吹簫。

第二日一早,陳長安剛回到自己負責的靈田,執事趙有福便賊兮兮湊了過來。

“昨晚又去了?”

“去了。”

“柳姑娘又給你吹簫了?”

“嗯。”

“吹了多久?”

“一個時辰。”

趙有福頓時擠眉弄眼道:“嘖嘖、都八十多了,天天讓十九歲的小姑娘吹這麼久,身體喫得消?”

陳長安臉一黑,道:“滾!老夫聽的是曲!”

趙有福笑得更歡了,說道:“都只剩半年了,還只聽曲?你就沒想過真來一次?一輩子老處男,死了不虧?”

“修仙之人,當清心寡慾。”

陳長安一本正經,心裏卻默默罵了一句。

你以爲老夫不想?

年輕的時候有力,一門心思只想着築基,現在終於想通了,那玩意兒又不爭氣了。

人生啊,總是差那麼一點。

陳長安正準備搬張椅子出來曬太陽,靈田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一名白衣青年緩步走來。

看到這名白衣青年,趙有福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顧青河?”陳長安也眯起了眼睛。

顧青河,二十一歲,練氣九層,入門不過三年,便已是青玄宗內門天驕,據說是這一代最有希望築基的幾人之一。

這種人,怎麼會來外門靈田?

“誰是陳長安?”顧青河掃了一眼。

“老夫就是。”陳長安沒有起身。

顧青河打量他兩眼,第一句話便讓陳長安心頭微沉。

“聽說你只剩半年壽命?”

陳長安眼睛微微眯起。

這件事,他昨日才從周長老那裏知道,顧青河今天便找上門了?

“顧師兄有事?”

“有。”顧青河抬手、直接把一張紙扔在陳長安臉上。

上面的內容是:陳長安自願獻出剩餘壽元,助內門弟子顧青河修煉祕術。

陳長安看了一眼,冷笑道:“自願獻壽書?連手印都幫我按好了?”

“嗯,畢竟你年紀大了,手腳不利索。”顧青河點頭道:““我修煉《血元術》還差最後一步,需要一名練氣後期修士的精元。你的壽元無多,剛好合適幫我。”

“所以老夫剩下的半年,你要了?”

“你本來也要死,就當做一會好人。”顧青河淡淡道:“早半年,晚半年,有區別嗎?”

當然有區別!

陳長安還想再喝幾壺酒,再曬幾個月太陽。最重要的是,柳如煙答應過他,桂花開的時候,要給他吹一首新學的《折桂令》。

半年,憑甚麼給你?

“老夫不願意。”

顧青河眉頭微皺,像是聽見一個本不該出現的答案。

“陳長安,你要清楚、我今日不是來與你商量的。”

陳長安點了點頭道:“老夫明白了。”

下一瞬,寒光暴起!

一柄短刀從袖中滑出,直刺顧青河咽喉!

太快了。

誰都沒想到,剛纔還坐在椅子上的八十六歲老頭,會一句廢話沒有直接動手。

顧青河臉色驟變,練氣九層靈力轟然爆發。

砰!

陳長安整個人倒飛出去,重重砸進靈田,胸口一陣劇痛,張嘴便吐出一口鮮血。

兩人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了。就算先手偷襲,也無法彌補兩層層修爲的差距。

“老東西!”顧青河一腳踩在陳長安的手腕上。

“你這輩子活到狗身上了,還看不懂修仙界?弱者的命,本來就是給強者用的嗎!”

就在這時,陳長安看見顧青河的腰間,那裏掛着一隻巴掌大小的藍色小瓶,瓶塞被震鬆了一絲,一滴藍色液體從上面滑落,滴進靈田。

一株剛剛冒芽的青靈草,在藍液液體滴落後,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生長。

一寸。

三寸。

五寸。

嫩葉舒展,靈氣漸濃。

短短几個呼吸,竟抵得上一年藥齡!

顧青河順着他的目光低頭,臉色猛然大變!

“你看見了?”

顧青河拔劍,S機暴起!

“本來還能讓你多活幾個時辰。現在看來,不必了。”

劍光驟然落下!

就在這一瞬,陳長安猛地捏碎袖中一顆黑色圓珠。

砰!

大片黑霧轟然炸開。

顧青河臉色劇變。

“腐靈毒?!”

陳長安等的就是這一刻!

活了八十六年,他知道打不過這個二十一歲的天驕。但他比對方更知道甚麼時候該拼命。

啪!

他將一張金剛符直接拍在胸口,不退反進,頂着劍鋒撞進顧青河懷中。

噗!

長劍洞穿左肩,鮮血瞬間染紅衣袍。陳長安像感覺不到疼一樣,雙手死死抱住顧青河。

“老東西!”

顧青河暴怒,一掌拍在陳長安後背。

噗!

陳長安又是一口鮮血噴出,卻反而咧嘴笑了起來。

“你以爲老夫在這靈田守了四十年是白守的?這腳下的每一寸土,都被老夫刻了陣紋!”

顧青河臉色驟變。

下一瞬。

陳長安一腳狠狠踩下!

嗡!

靈田四角同時亮起黃光,四條土黃色鎖鏈破土而出,瞬間纏住顧青河雙腿。

“困獸陣!”

這是宗門爲了防止妖獸破壞靈田佈下的陣法。

陳長安掌管這裏四十年,每一處陣眼,每一道靈紋,閉着眼都知道在哪裏。

“給我開!”顧青河瘋狂催動靈力。

但腐靈毒已經侵入經脈,靈力運轉頓時滯澀下來,困獸陣的鎖鏈反而越纏越緊。

陳長安從懷中摸出最後一張符籙。

一階上品,爆炎符!

這是他攢了三十二年的保命符,平日裏連拿出來看一眼都覺得心疼。

今天終於到了它該值錢的時候。

顧青河看到那張符,終於慌了。

“陳長安!你若S我,宗門絕不會放過你!”

陳長安動作忽然停住。

顧青河心中一喜,連忙開口。

“放了我!今日之事,我可以當作從未發生!甚至可以讓我師尊替你尋一枚延壽丹,至少再讓你活十年!”

陳長安的神情忽然認真起來,問道:“真的?”

“真的!”顧青河急忙開口:“我師尊乃築基後期,只要你......”

噗!聲音戛然而止。

陳長安手中的短刀已經捅進他的喉嚨,接着又慢慢擰了一圈。

顧青河雙目圓睜,滿臉不可置信。

陳長安看着他,喘着粗氣。

“你二十一歲,老夫八十六。他孃的這種騙小孩的話,就別拿來騙老夫了。”

顧青河身體抽搐幾下,終於沒了動靜。

靈田裏徹底安靜。

趙有福臉色慘白,站在一旁連話都說不出來。

一個練氣九層的內門天驕就這樣死在一個八十六歲的外門老執事手裏。

陳長安卻沒有時間感慨,S完人以後最蠢的事情,就是站在屍體旁邊回味。

他迅速摘下顧青河的儲物袋,又將那隻藍色小瓶扯了下來。

瓶子入手冰涼,沒有半點靈力波動,怎麼看都像一件普通舊物。

但剛纔那一滴液體......讓一株幼苗瞬間增長了一年藥齡。

這東西到底值多少靈石?

陳長安不敢想,也不敢繼續留在這裏。

“老陳......”趙有福聲音都在發抖。

“你S了內門天驕。”

陳長安身影一閃,直接來到趙有福面前,直接撬開對方的嘴,將一枚丹藥塞進。

趙有福根本來不及反應,哆嗦道:“你給我餵了甚麼?”

陳長安一把抓起顧青河屍體,直接扔進靈田旁邊的化糞池。

撲通!

“老夫給你念在你我多年情誼,送你一枚毒丹。你要記住、今日顧師兄從未來過,兩年後老夫若是不死,自會回來給你解藥。”

“操!你就這麼我?”趙有福臉都白了。

陳長安轉身衝進院子,收拾東西。

一炷香後。

陳長安離開了生活七十一年的青玄宗。

這一走,便再也沒回頭。

至於所謂的毒丹,信者是,不信者自然不是,但趙有福明顯相信了前者。

直到陳長安走出三十餘里,天色徹底黑下來,纔在一棵老槐樹下停留。

他靠着樹幹喘了許久,才取出那隻藍色小瓶。

瓶底不知甚麼時候,又凝聚出了一滴藍色液體。

陳長安盯着瓶子看了片刻,從自己的儲物袋中翻出一株三年份黃精草。

他將藍色液體滴下,滲入黃精草根部。

黃精草猛地一顫!

三年。

五年。

十年。

二十年......

藥草的枝葉不斷舒展,濃郁藥香漸漸瀰漫開來。

陳長安死死的盯着手裏的藥草、呼吸越來越重,手止不住的發抖。

他忽然想到了甚麼,猛地翻開儲物袋,從裏面找出了一張已經泛黃的丹方。

這是一階上品丹藥、壽元丹的丹方,藥效是可延壽三年。

其中最難尋找的一味主藥,便是百年血蔘。

陳長安看看丹方,又看看手裏的藍色小瓶。

許久之後。

這個已經認命等死的八十六歲老人,眼睛裏第一次重新有了光。

半年壽命。

似乎......

還能搶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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