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極寒末世降臨,男友的笨蛋青梅徐嬌嬌總是「不小心」發出動靜,引來喪屍。
爲了大家的安危,我警告她再發出動靜就丟下她。
徐嬌嬌不聽勸,還哭哭啼啼鑽到男友懷裏撒嬌:
「軒揚哥哥,人家從小就笨手笨腳的,又不是故意的,你女朋友卻要我去死,她好壞壞啊!」
男友明知她的做法是錯的,依舊站在她那邊,呵斥我沒有同理心,還逼我道歉。
其他同伴也跑來指責我是黑心腸,紛紛孤立遠離我。
後來一次行動中,徐嬌嬌對我懷恨在心,喪屍追來時,她故意把我關在門外,還裝作一副可憐模樣:「軒揚哥哥,我不是故意把你女朋友關在外面,我就是太害怕了,一不小心毛手毛腳就把門給關上了。」
男友不想着來救我,還反過來安慰徐嬌嬌。
其他同伴在旁邊幫腔:「她當初還想讓嬌嬌去送死,這樣惡毒的人要是留下,下次指不定就送我們去死了,還是讓她在外面自生自滅吧。」
我被喪屍活活咬死,而他們卻安然無恙,拿着我收集的物資在屋裏享用。
再睜眼,我回到了徐嬌嬌「不小心」發出動靜,引來喪屍那一天。
這一次,我沒有阻止她,而是做好了離開的準備。
這禍害他們想留就留下吧,到時候被喪屍咬死可怪不得我!
1
喪屍的嘶吼聲還賴在我耳朵裏沒散。
哐當。
鐵桶砸在地上,滾出去老遠,悶響在頭頂炸開。
我一個激靈睜開眼,身上還殘留着那種被活活撕咬的鈍痛,牙齒陷進肉裏、皮肉往外翻的滋味,我這輩子都忘不掉。
徐嬌嬌站在我面前,她眼眶紅紅的,縮着肩膀,一副受驚小兔子的模樣。
腳邊,躺着那個被她碰倒的鐵桶。
門外,拖沓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喪屍被聲響勾過來了。
我盯着她,胸口那口氣堵得厲害。
又是她!
「晚晚姐......你、你怎麼這樣看着我?」徐嬌嬌往後縮了縮,聲音又細又軟,「我不是故意踢倒桶的,你剛纔那個眼神,好嚇人......」
她說着,往剛推門進來的周軒揚身邊湊。
周軒揚伸手把她攬到身後,眉頭擰成個疙瘩,盯着我:「林晚,你又想怎麼樣?嬌嬌都被你嚇成這樣了。」
徐嬌嬌埋進他懷裏,聲音帶着哭腔,又黏又糯:「軒揚哥哥,我從小就笨手笨腳的,真不是故意的......」
前世,我張口警告她,再這麼鬧下去遲早害死大家。
她當場哭唧唧扎進周軒揚懷裏,說我容不下她、想讓她去死。
周軒揚,我處了兩年的男朋友。
他知道末世裏聲音有多要命,可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就站在她那邊,當着所有人的面罵我冷血、沒同理心,逼我跟她道歉。
王強、李莉那幾個同伴,一個個圍上來,指着我說我心腸太硬,說我把人往絕路上逼。
後來外出搜物資,徐嬌嬌故意把我關在門外,周軒揚沒開門,反倒回頭安慰她。
其他同伴也在旁邊幫腔,要置我於死地。
我被喪屍圍住的時候,他們在屋裏分我攢下來的罐頭。
我慘死在喪屍口中,他們卻活得好好的。
如今重活一世,我懶得再去管別人的死活,一心只想逃離他們。
我敷衍解釋道:「我剛剛就是嚇到了,不是故意兇她的,嬌嬌你別往心裏去。」
周軒揚愣了一下。
他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地認錯。
「你知道錯了就行,下次別再犯了。」
他以爲我妥協了,卻不知道,我只是懶得搭理他們了。
我抬眼,望了望那扇被喪屍撞得直晃的前門。
你們愛護着她,就護着吧。
往後出了事,可賴不着我。
2
一羣人七手八腳頂着大門,折騰了好一陣子,外面的喪屍才拖着腳步散了。
地下室裏亂糟糟的,罐頭滾得到處都是。
同伴癱在牆角大口喘氣。
周軒揚一直拍着徐嬌嬌的背,低聲哄:「沒事了沒事了,走了。」
徐嬌嬌窩在他懷裏,肩膀一抽一抽,哭個沒完。
我蹲下身,一個一個撿罐頭。
動作很輕,一句話不說。
周軒揚瞟了我一眼,大概覺得我今天認錯認得爽快,語氣軟了幾分:「晚晚,這事你也別往心裏去,嬌嬌她就是那個性子,不是存心的。」
「我知道。」我把罐頭挨個擺回架子上,臉上沒甚麼表情。
他滿意地點點頭,又低下頭去哄徐嬌嬌。
我看着他低頭哄人的樣子。
那眼神,那動作,是我跟他在一起整整兩年,從來沒見過的溫柔。
他扶她的時候手很輕,像怕碰碎了甚麼寶貝。
徐嬌嬌抬起一雙溼漉漉的眼睛,飛快看了我一眼,又躲回他懷裏,小聲解釋:「我只是太害怕了才往你男朋友的懷裏鑽,晚晚姐,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不會。」我扯了扯嘴角,把最後一個罐頭擺好,「照顧你是應該的。」
她得意地又往周軒揚身上靠了靠。
我直起身,看着這一幕,心裏平靜得跟死水一樣,一絲波瀾都沒有。
前世我看到這畫面,會酸,會疼,會忍不住想。
他甚麼時候也這麼對過我?
我發燒燒到起不來的時候,他在哪?
我獨自出去找物資、被喪屍追着跑的時候,他又在哪?
可這一世,我心裏只剩一句話。
心裏裝着別人的男人,你再怎麼掏心掏肺,也捂不熱。
既然捂不熱,我就不要了。
我現在只想活着。
當天晚上,我躺在自己那個小隔間裏,隔壁周軒揚哄徐嬌嬌的聲音,隔着門板隱隱約約傳過來。
我摸着口袋裏那把後門鑰匙,閉上眼,開始盤算後面的路。
第二天一早,我主動跟周軒揚提:「外面喫的快見底了,我出去看看附近還有沒有能補的。」
他正給徐嬌嬌剝橘子,頭都沒抬:「行,你去吧。當心點。」
「嗯。」
我背上包出門。
一開門,極寒的風迎面撲過來,零下二十幾度的天,呼口氣都能凝成白霧。
我沒有直接去搜物資,轉身去那處我早就看好的廢棄地下車庫。
這地方是我前世無意發現的,偏僻、隱蔽,是個天然的據點。
車庫入口鏽得厲害,我費了點勁才推開那扇捲簾門。
裏面黑黢黢一片,冷風往骨頭縫裏鑽,空氣裏一股黴味和鐵鏽味。
我摸出手電筒,往深處照了照,確認沒有喪屍的痕跡,才鬆了口氣。
前世,我最後那段日子,其實偷偷來過這裏好幾趟。
那時候我隱約覺得,周軒揚那夥人靠不住,總得給自己留條後路。
可每次回去,看到周軒揚對我笑一笑,那點念頭就又壓下去了,最後害的自己落得慘死的下場。
這一世,我不再被虛假的愛情騙了,我要在這末世,好好的活下去。
我把包裏的退燒藥、打火石、保暖毯、備用電池等物資,一樣一樣,挪到車庫深處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用破油布蓋嚴實,藏了起來。。
幹完這些,我才隨便撿了兩罐午餐肉、幾包餅乾,往回走。
他們拿着食物開心的分了起來,根本不知道,更多的物資都被我藏起來了。
3
徐嬌嬌還是老樣子,她總往物資堆那邊湊,今天「不小心」碰翻一箱壓縮餅乾,明天「手滑」摔碎一個玻璃罐。
每一次動靜,都勾得門口的喪屍在外面轉悠好一陣子。
周軒揚每次都第一時間把她護到身後,還以爲我會和以前一樣責怪徐嬌嬌。
他搶在我開口前,先衝我發難:「林晚!她又不是故意的,你別怪她!」
我古怪的看了他一眼,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我沒有怪她啊,你解釋過,她不是故意的,我知道,我也理解啊。」
周軒揚一愣,轉而心虛的低下頭:「你以前都呵斥她,我以爲你還會和以前一樣。」
我笑了笑:「沒關係,以前都是誤會。」
周軒揚對我大爲改觀,又因爲心懷愧疚,平時變得多照顧了我一點。
這一幕落在徐嬌嬌的眼裏,氣得後槽牙都要咬碎了!
她故意鬧事惹怒我的計謀行不通了,她又換了個路子。
她突然怯生生地開口:「晚晚姐,你這兩趟帶回來的東西,好像比以前少了啊......該不會,你自己偷偷藏了甚麼吧?」
話音一落,幾道目光齊刷刷落在我身上。
周軒揚臉一沉:「林晚,她說得對不對?末世的物資本來就緊張,大家都喫不飽穿不暖,你要是藏了私,就拿出來統一分配,做人不能太自私。」
我心裏冷笑,面上卻不露聲色:「行,我去拿。」
我走進隔間,拖出一個箱子,當着所有人的面打開。
裏面,只有幾件舊衣服,和幾包快過期的餅乾。
「就這些。」我說,「全在這了,你們要是不信任我,之後我就不出去搜物資了。」
周軒揚皺皺眉,沒再追究。
徐嬌嬌還想再說些甚麼,周軒揚攔住了:「嬌嬌她是誤會你了,現在我們是同伴,我自然相信你的。」
徐嬌嬌滿含恨意的眼神看着我。
那是想送我去死的目光。
想到上一世自己被關在門外的場景,我笑了笑。
看來無論我有沒有出口訓斥徐嬌嬌,她都很想讓我死。
只是可惜,這一次我早有預料。
到時候,便是她自食惡果之日。
4
物資徹底見底了。
地下室裏只剩最後幾包壓縮餅乾,和半壺水。
周軒揚把大家叫到一起開會,沉着臉說:「附近那家超市,咱們得去一趟。再不去補貨,誰都熬不下去。」
我低着頭,沒吭聲。
我知道,前世就是這次外出,徐嬌嬌把我關在了門外。
屋裏的人非但不開門,還勸周軒揚別管我,說讓我自生自滅。
這一回,我不會再給她這個機會。
出發前,我趁沒人注意,把幾樣東西悄悄塞進包裏。
一根安全繩、一把備用鑰匙、一支錄音筆,還有一小包血包和幾顆鈴鐺。
前世這些東西,我一樣都沒有。
那時候我滿心都是跟着周軒揚、護着這個所謂的「家」,從沒想過給自己留後路。
這一世,我把退路備得足足的。
一行人走進那家超市。
貨架倒了大半,地上碎玻璃混着腐爛的食物,一股餿味直衝鼻子。
頭頂的燈忽明忽暗,踩在碎玻璃上,咯吱咯吱響。
我們分成兩組,王強和李莉去零食區,我、周軒揚、徐嬌嬌去糧油區。
周軒揚自然而然把徐嬌嬌護在身側,讓她走在最安全的位置。
而我,被安排到最後......那個最容易出事的殿後位。
和前世一模一樣。
我沒吭聲,默默跟在最後。
目光掃過貨架,飛快記着哪邊有罐頭、哪邊有藥品,順便打量幾條退路。
徐嬌嬌陰毒的衝着我一笑,然後她「呀」地一聲,踉蹌着撞上一個空貨架。
嘩啦一聲巨響,貨架倒下去,在空曠的超市裏炸開。
「誰弄的?!」周軒揚回頭低吼。
徐嬌嬌立刻紅着眼告狀:「是、是晚晚姐撞我的!」
周軒揚猛地看向我,正要發作,超市深處,傳來喪屍被聲響吸引的、拖沓的腳步聲。
不止一個,是一羣。
「快撤!回安全屋!」
所有人轉身就往門口衝。
我跟在最後,跑的時候,順手把鈴鐺掛在了另一側的貨架上。
鈴鐺一響,會把追來的屍羣引向另一邊,給我們多搶幾秒。
大家你推我搡,湧向安全屋大門。
跑的時候,我一直在注意徐嬌嬌的動向。
她跑在最前頭,可我看得很清楚,她的腳,在門邊頓了一下。
那一下頓得很短,短到沒人會注意。
可我不一樣。
我重生回來,就一直在等這一刻。
徐嬌嬌擠到門邊,手已經搭上了門框。
砰。
門狠狠關上了。
我站在門外,隔着門板,聽見徐嬌嬌帶着哭腔的聲音,清清楚楚飄出來:
「軒揚哥哥,我不是故意把你女朋友關在外面......我就是太害怕了,一不小心,毛手毛腳,就把門給關上了......」
和前世,一字不差。
門內,周軒揚的聲音傳出來,帶着猶豫:「嬌嬌,讓開,我去開門。」
「不行!」徐嬌嬌的哭聲一下子拔高,「萬一開門,喪屍跟着衝進來怎麼辦!我們全都要死!」
王強也插嘴:「周哥,別開!捨棄她一個人,可以保全我們所有人!」
李莉跟着附和:「對......讓她在外面吧。」
我站在風雪裏,聽着這些話。
心裏,平靜得可怕。
前世,我在這扇門外,拍着門,撕心裂肺喊周軒揚的名字,哭着求他開門。
那時候,我凍得渾身發抖,指甲在門板上刮出一道道血痕。
我的嗓子都喊啞了,還在喊。
我想,只要他開個門,只要他拉我一把,我就甚麼都不計較了。
可直到喪屍撲上來,把我拽倒,那扇門,始終沒有開。
這一世,我沒有拍門,我甚至沒有喊他。
我從口袋裏,摸出那把後門鑰匙,繞到安全屋後側。
我把鑰匙插進鎖孔,從外面,輕輕一轉。
咔噠。
門從外面,被我反鎖死了。
裏面的人,再也打不開了。
我直起身,掏出那支錄音筆,按下播放,放在後門邊的窗臺上。
徐嬌嬌那句「我不是故意把你女朋友關在外面」的聲音,通過短波收音機的干擾頻道,清清楚楚傳進屋裏。
屋內的衆人驚恐大叫,想要打開門。
「林晚,你在做甚麼?你趕緊把門打開!」
我沒有回頭。
這一回,不是我被關在門外,而是他們被關在門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