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追了十年的竹馬娶了白月光江瑩瑩後,我答應了他弟弟霍軒宇的求婚。

身邊朋友都羨慕我因禍得福,得到將我寵入骨髓的丈夫,他記得我一切喜好,會陪我逛街、旅遊,放一夜的煙花慶祝我過生日。

我被愛意包裹,以爲自己終於苦盡甘來。

直到高空纜車因故障墜落,在危機時刻,他第一時間護着江瑩瑩,任由我懸空墜落,摔入河水中。

昏睡中,我聽到霍軒宇和他哥哥的交談。

「哥,我娶她,只是不想她再糾纏你,打攪你和瑩瑩的婚姻,你以後要百般疼愛瑩瑩,如此纔不辜負我的犧牲。」

「至於許婉寧,我對不起她,但我給不了她愛,我只能一輩子善待她,以此作爲彌補。」

原來我以爲深愛我的丈夫,心裏也心心念念只愛着江瑩瑩,五年婚姻只是一場騙局。

我心如死灰,醒來後第一時間聯繫了假死機構。

我以爲我死了他該高興丟下了我這個負擔。

可三天後,我的死訊傳入他耳中,他怎麼瘋了?

1

我是被冷醒的。

我一睜開眼,就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牆,空氣裏還有一股消毒水味。

「婉寧?」

一個聲音湊過來,帶着驚喜。

緊接着,一隻溫熱的手覆上我的額頭。

我偏頭。

霍軒宇坐在病牀邊,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襯衫袖子捲到手肘,眼底有明顯的青黑。

他看見我醒了,嘴角立刻彎起來。

「你終於醒了。」他說,「醫生說你墜河後嗆了水,昏迷了兩天。我守了你兩天,一步都沒離開過。」

他伸手,替我把被角掖好,還是和以前一樣。

換做以前,我大概會很心動,認爲這個男人就是我的全世界。

可現在,我胃裏一陣翻湧。

昏迷的時候我聽見霍軒宇壓低聲音跟他哥霍景琛說話。

「哥,我娶她,只是不想她再糾纏你,打攪你和瑩瑩的婚姻。你以後要百般疼愛瑩瑩,如此纔不辜負我的犧牲。」

「至於許婉寧,我對不起她,但我給不了她愛,我只能一輩子善待她,以此作爲彌補。」

一輩子善待。

多好聽的話。

可我要的從來不是善待。

我要的是愛。

是那種纜車出事的時候,會第一時間撲過來護住我的愛。

可他沒有。

纜車故障,鋼纜斷裂,整個轎廂往下墜的那幾秒,深愛着我的丈夫,第一反應不是抓我,而是撲向坐在另一側的江瑩瑩。

他把她死死護在懷裏,用自己的背擋住所有撞擊。

而我,被甩了出去。

從懸空的轎廂裏,摔進了那條冰冷的河。

「婉寧?」霍軒宇見我不說話,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怎麼了?是不是哪裏不舒服?我叫醫生來。」

「不用。」我開口,嗓子啞得像砂紙磨過,「我沒事。」

他笑了,伸手想握我的手。

我下意識縮了一下。

他的手僵在半空,隨即又自然地收回去,改成替我理了理額前的碎髮。

「嚇壞了吧?」他說,「纜車的事是意外,景區那邊已經在查了。你別多想,好好養身體。是我沒有照顧好你,以後,我會加倍對你好的。」

五年了,他說過無數次「我會對你好的」。

生日放一夜煙花,情人節送九十九朵玫瑰,逛街的時候永遠走在我外側,下雨的時候傘永遠歪向我這邊。

我曾經以爲,這就是愛。

現在才知道,這不過是他補償我的方式。

他娶我,不是因爲愛我,只是怕我繼續糾纏他哥,打攪他哥和江瑩瑩的好日子。

我是個擋箭牌。

他一直在我身邊忙前忙後,直到我裝睡,他才替我把被角又掖了一遍,轉身出去了。

門關上的那一刻,我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聯繫了假死機構。

「許女士,您預約的服務已確認。請在三天內完成最終確認,逾期自動取消。」

「確認。三天後,執行。」

發完短信,我把手機塞回枕頭底下。

病房裏很安靜,只有心電監護儀在滴滴響。

我望着天花板,忽然覺得很輕鬆。

像是背了很久的一塊石頭,終於要放下了。

三天後,這個世界上的許婉寧,就要死了。

2

出院那天,霍軒宇親自來接我。

他開着車,車窗開了一條縫,風灌進來,帶着秋天的味道。

他一邊開車,一邊伸手過來握我的手,掌心溫熱。

「想去哪?」他問,「你以前說想喫的那家日料,我訂了位。」

以前我覺得,一個男人能記住你隨口說的每一句話,那就是愛。

現在我知道了,他不是記住我。

他是記住了「要對許婉寧好」這件事。

像完成任務一樣,一條一條打勾。

「好。」我說。

他偏頭看了我一眼,笑了:「今天話好少。是不是還在生纜車的氣?」

「沒有。」我說,「就是有點累。」

「那喫完早點回家休息。」他說,「明天我帶你去看煙花,你以前說最喜歡看煙花。」

我以前說最喜歡看煙花。

結婚一週年那天,他在江邊包了一整片煙花,放了整整一夜。

我站在他身邊,看滿天的煙花炸開,眼淚都出來了。

那時候我以爲,這就是幸福。

現在我知道了,那片煙花,也是他演戲的一部分。

日料店在江邊,靠窗的位置,能看見江面。

霍軒宇替我拉開椅子,替我倒茶,替我夾刺身,動作行雲流水。

隔壁桌的女生偷偷看我們,跟她同伴說:「你看那個男的,好寵老婆。」

換做以前,我大概會偷偷笑,會心裏甜滋滋的。

現在我只是低頭喫刺身,味同嚼蠟。

喫到一半,霍軒宇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屏幕,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然後他起身,說:「我接個電話。」

他走到店外接聽。

我坐在窗邊,隔着玻璃,能看見他的側臉。

他說話的時候,嘴角是彎的。

那種彎,跟對着我時候的溫柔不一樣。

那是一種更放鬆、更真實的笑。

不一會,他掛了電話,回來坐下,神色已經恢復如常。

「公司的事。」他說。

「嗯。」我應了一聲。

他伸手過來,替我擦掉嘴角的一粒飯粒,動作很自然。

「婉寧,」他說,「你最近是不是有心事?」

「沒有。」

「那就好。」他笑了,「我還以爲你還在怪我纜車那天沒護住你。」

我抬頭看他。

他的眼睛很真誠,真誠得像真的一樣。

「沒有。」我說,「意外而已。」

他鬆了口氣的樣子,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那就好。」

喫完飯,他送我回家。

到家的時候,他接了個電話,說公司臨時有事,要先走。

「晚上我給你帶宵夜。」他說。

「好。」

他走了。

我關上門,靠在門後,聽着他的車引擎聲遠去。

然後我走到客廳,拿起他落在茶几上的手機。

他手機有密碼。

我試了我的生日。不對。

我試了結婚紀念日。不對。

我試了他自己的生日。不對。

然後,我鬼使神差地,輸入了江瑩瑩的生日。

屏幕亮了。

我盯着那個鎖屏壁紙看了很久。

壁紙是他和江瑩瑩的合照。

兩個人靠在一起,笑得很開心。

那是他手機的鎖屏。

而我,他的妻子,我們結婚五年,他的手機壁紙,從來不是我。

我把手機放回原位,走到沙發上坐下。

心裏沒有想象中的痛。

大概是墜河那一次,已經把我該流的眼淚,都流完了。

不一會兒,他折返回來拿手機,沒有察覺到異常,又繼續去公司了。

晚上他回來,帶了我愛喫的栗子蛋糕。

「你最喜歡的那家。」他把蛋糕放在桌上,「排隊排了好久。」

我看着那個蛋糕盒。

很精緻的盒子,絲帶系成蝴蝶結。

我忽然想起,上週他也帶回來過一個一模一樣的蛋糕盒。

那時候他說,是公司下午茶剩下的。

可現在,我看着這個盒子,忽然明白了。

他不是排隊買給我的。

他是買給江瑩瑩的。

江瑩瑩喫不完,他帶回來給我。

我是那個收拾剩飯的人。

「怎麼不喫?」他問。

「不餓。」我說。

他皺了皺眉,伸手過來摸我的額頭:「是不是又不舒服?」

「沒有。」我躲開他的手,「我想睡了。」

他看着我,眼神裏有一絲困惑。但他沒多問,只是點點頭:「那你去休息。蛋糕我放冰箱,你明天餓了再喫。」

我轉身走進臥室,關上門。

靠在門後,我聽見他在客廳裏收拾東西,聽見他打開冰箱,聽見他輕輕嘆了口氣。

他沒推門進來。

他大概以爲我真的睡了,便開門下樓去了。

我在黑暗裏站了很久,然後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

樓下,他的車還沒走。

他坐在車裏,低頭看着手機,嘴角又彎起來了。

那種笑,我見過。

在日料店外面,他接電話的時候。

我放下窗簾。

我想起結婚那天。

他穿着西裝,站在婚禮臺上,說:「婉寧,我會一輩子對你好。」

臺下掌聲雷動,我哭了。

那時候我以爲,我終於等到了一個人。

現在我知道了,他說的「一輩子對你好」,不是「一輩子愛你」。

是「一輩子補償你」。

三個字的差別,我用了五年才聽懂。

3

第二天,霍軒宇說公司要加班,晚上不回來喫飯。

我點點頭,沒多問。

他走了以後,我換了件深色外套,戴上口罩,打了輛車。

「師傅,跟前面那輛黑色的車。」

司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沒多問。

霍軒宇的車開得不快,穿過兩條街,拐進了一個高檔小區。

我讓司機在小區門口停下,付了錢,下車。

我站在馬路對面,看着他的車開進地下車庫。

然後我走進小區,一棟一棟樓找。

我不記得他說過江瑩瑩住哪一棟,但我知道,他今天來這裏,一定是找她。

我在小區裏轉了十分鐘,終於在一棟樓下,看見了他的車。

我抬頭。

三樓,一扇落地窗,燈亮着。

霍軒宇坐在沙發上,江瑩瑩坐在他旁邊。

她膝蓋上貼着一塊創可貼,大概是白天不小心磕的。

霍軒宇低着頭,替她吹膝蓋上的傷口。

動作很輕,很溫柔。

然後江瑩瑩忽然湊過去,吻了他。

霍軒宇愣了一下。

我以爲他會推開。

可他沒有。

他抬手,扶住了江瑩瑩的後腦勺,加深了那個吻。

我站在樓下,隔着三層樓的距離,看着這一幕。

他也爲我貼過創可貼,也和我接吻過。

可沒有那一刻,他的眼神像今天這樣熾熱。

原來這纔是真正愛一個人時,流露出的情感。

我沒有上去,沒有鬧,而是平靜的離開。

回到家後,我走到書桌前,打開抽屜,拿出一個筆記本。

上面記着纜車事故的細節,記着他手機密碼是江瑩瑩生日,記着他帶我去的那家日料店,他接電話時的表情。

我一頁一頁翻,然後拿出手機,開始錄新的證據。

我翻出江瑩瑩的朋友圈。

她三天前發了一條動態,配圖是一個蛋糕盒,和霍軒宇帶回來給我的那個一模一樣。

配文是:「某人又來送好喫的了。」

我截了圖。

然後我翻出我和霍軒宇的聊天記錄。

他說「我這輩子只愛你一個」的那條消息,我截了圖。

我把所有截圖,存進一個加密文件夾。

離婚協議,我已經寫好了。

遺書,也寫好了。

三天後,就是我們結婚五週年的紀念日了。

霍軒宇說要給我辦一場盛大的紀念。

我答應了。

因爲那天,也是假死機構約定執行的日子。

霍軒宇回來後跟沒事人一樣,我也沒有追問他甚麼,只和往常一樣。

兩天後,有一場宴會,是霍家的商業晚宴。

我和霍軒宇一起出席。

江瑩瑩也在。

她穿了一條白色的裙子,像朵小白花。

她端着酒杯,走過來,「不小心」撞了我一下。

我手裏的紅酒,全潑在了自己的禮服上。

「哎呀,對不起對不起。」她忙掏出手帕來替我擦,「我不是故意的,我走路沒站穩。」

周圍的人都看過來。

霍軒宇快步走過來,第一件事,不是看我,是看江瑩瑩。

「瑩瑩,你沒事吧?」他說,「沒傷到吧?」

江瑩瑩搖搖頭,眼眶紅紅的:「我沒事,就是不小心撞了婉寧姐。」

霍軒宇這才轉頭看我,皺了皺眉:「婉寧,你沒事吧?」

我低頭看了看身上的紅酒漬。

「沒事。」我說,「我去洗手間處理一下。」

我轉身走了。

其他賓客都在對着我指指點點。

走到洗手間,我關上門,對着鏡子看自己。

禮服上的紅酒漬,像一片血。

我洗了臉,補了口紅,然後推門出去。

走廊上,霍軒宇在等我。

「婉寧,」他說,「對不起,瑩瑩她不是故意的,她身體不好纔不小心絆倒,害你出醜的,你別跟她計較。」

我看着他。

「我沒跟她計較。」

他鬆了口氣,伸手想抱我:「那就好,我就知道我的寶寶最大度了,你放心,今天丟的面子,明天給你補回來。」

明天就是我們的五週年宴會。

看着他滿臉笑容。

我沒有告訴他,那一天不只是一場慶祝的宴會,還是我的「葬禮」。

4

五週年宴會,定在霍家旗下的酒店。

商界的朋友,媒體,霍家的親戚都來了。

霍軒宇穿着定製西裝,站在我身邊,手搭在我腰上,笑得無懈可擊。

「霍總真是寵妻。」有人敬酒的時候說,「五年了,還這麼恩愛。」

霍軒宇笑了,低頭看我:「那當然,我很愛我的妻子,她是我的一生摯愛。」

我也跟着笑,只是笑容很虛僞。

宴會進行到一半,我看見江瑩瑩從門口走進來。

她穿了一條淡藍色的裙子,臉色不太好,扶着門框,像是不舒服。

霍軒宇一眼看見她,臉色立刻變了。

他快步走過去:「瑩瑩?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身體不舒服嗎?」

江瑩瑩虛弱地笑了笑:「我想來看看婉寧姐的五週年......」

「你臉色這麼差,」霍軒宇打斷她,「我送你回去。」

他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裏有歉意:「婉寧,我先送瑩瑩回去,她身體不舒服。」

他沒等我回復,便急着扶着江瑩瑩走了。

他都忘了,他今天本來應該陪着我,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口。

周圍的人還在談笑風生,有人舉杯,有人拍照。

我放下酒杯,轉身走向露臺。

露臺上風很大,吹得我頭髮亂飛。

假死機構的人已經在這裏等了。

他穿着服務生的衣服,推了一個餐車過來。

餐車上,是一個穿着我同款禮服的假人。

「許女士,」他低聲說,「準備好了嗎?」

我看了一眼裏面燈火通明的宴會廳。

霍軒宇大概已經把江瑩瑩送回家了。

他大概在給她倒水,給她量體溫,給她蓋被子。

他不會知道,他的妻子,正在他爲她舉辦的五週年宴會上,安排自己的死亡。

「準備好了。」我說。

他點點頭,和另一個工作人員一起,把假人抬到露臺邊緣。

我退後一步。

然後,他們把假人推了下去。

「啊!」

有人看見了,尖叫起來。

整個露臺瞬間亂了。

賓客湧過來,有人喊「快報警」,有人喊「叫救護車」,有人趴在欄杆上往下看。

我趁着混亂,跟着服務生,從員工通道走了。

酒店後門,一輛車已經等在那裏。

我上車,換了一身衣服,戴上帽子和口罩。

車子啓動,駛向機場。

我坐在後座,回頭看了一眼酒店。

五樓的露臺上,燈火通明,人影慌亂。

那是我的五週年宴會。

也是我的葬禮。

車子上了高速,我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新手機,插上新的卡,迎接全新的人生。

從現在起,這世上,再沒有許婉寧了。

......

霍軒宇正在照顧江瑩瑩,心裏猛地不安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是酒店經理給他打來電話。

「霍總!出事了!夫人她......她從露臺上掉下去了!」

霍軒宇手裏的粥碗,啪地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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