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
賀景川比我先站起來。
“鞋跟太高,樓梯間滑,先換雙平底的。”
他蹲下替我換鞋,剛換完一隻,手機響了。
他走到窗邊壓着嗓子說了半天,回頭又叫化妝師給我補粉底。
“眼睛都哭花了,下去被人看見不好。”
婆婆趁亂拎包出門,說是去洗手間。
這條走廊的洗手間在左手邊,她往右拐了。
我看着她匆匆的背影,一筆一筆記在心裏。
我坐在鏡子前任人擺弄,像一隻被擺進櫥窗的娃娃。
等終於進了電梯,已經過去二十分鐘。
二樓的門一開,喜樂還在放,氣氛卻怪得很。
迎賓牌被翻了個面,上面胡亂蓋着一塊紅布,布角還在晃。
門口幾個賓客看見我,笑容都卡了一下,有人低頭喝茶,有人轉身去數氣球。
一個男人乾笑:“我們是男方家的遠親,湊個熱鬧。”
他嘴裏的男方,連個姓都沒有。
我提着婚紗蹲到簽到臺邊,裝作翻找桌底。
“耳墜是綠色的,小小一顆......”
桌上攤着一本禮金簿。
我手指一撥,翻到第二頁,呼吸停了半拍。
【姜氏集團周敬,賀公子百日之喜,八千八。】
【姜氏集團何琳,賀公子百日之喜,六千六。】
兩個都是我親手提拔的副總。
上週開會,何琳還拉着我的手,說等着喝我的喜酒。
原來她早喝過另一杯了。
我的人,拿着我發的工資,給我丈夫的私生子隨份子。
一隻手猛地伸過來,把禮金簿抽走。
賀景川臉上掛着笑,指節卻白了:“別人家的東西,亂翻甚麼?”
我眨眨眼:“這家主人也姓賀呀,好巧。”
他嗓子一緊:“姓賀的多了。”
話音剛落,大廳側面那道深紅窗簾後,傳出一聲細細的哭。
像剛出窩的奶貓,一聲接一聲。
賀景川的臉色徹底變了。
我站起身,拖着裙襬往窗簾那邊走。
“好像有小寶寶在哭,是不是餓了?”
指尖剛碰到窗簾的流蘇,身後就是一聲驚叫。
“哎喲!”
一整盤紅酒迎面潑過來,從胸口一路澆到裙襬。
冰涼的酒液順着蕾絲往下淌,雪白的婚紗轉眼成了一塊抹布。
婆婆端着空托盤,嗓門比喜樂還響。
“大喜的日子跑到別人家宴席上亂竄,丟不丟人!”
滿廳賓客全看了過來。
“這誰家新娘子,怎麼跑這兒來了?”
“穿着婚紗搶人家的風頭,腦子沒毛病吧?”
我看向賀景川。
他站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沒替我擦一下酒,也沒替我說一句話。
他只攥住我的手腕,一路把我拖進電梯。
力道大得我腕骨發疼,那裏很快浮起一圈紅印。
從前我切水果劃破個小口子,他都要捧着吹半天。
我盯着那圈紅印,竟然有點想笑。
電梯裏,他終於鬆了手,背對着我喘氣。
我低頭看着溼透的裙襬,癟着嘴小聲說:“婚紗髒了。”
他頭也沒回:“再買。”
電梯門合攏前的一瞬,那道紅窗簾被掀開了。
蘇念抱着一個裹紅襁褓的孩子走出來,孩子肉乎乎的小手裏攥着一抹綠。
是我丟的那隻玉耳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