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從天才到贅婿

大景。

文和九年,三月初七。

雨。

正是:沾衣欲溼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

盛京城,朱雀門外。

前禮部尚書陸弘毅身穿枷鎖,腳戴鐐銬,滿身泥濘的跪在五里亭外。

在他身後,是陸氏三族共一十九口人。

在他身前,是三位來自清江書院的三品教諭。

浩然大陸以儒道爲尊,其境界分別爲:一品修身境、二品靜心境、三品養氣境、四品立德境、五品立言境、六品不惑境、七品天人境、八品封號大儒、九品儒道聖人。

大儒者,一筆可斷江,一字重千鈞。

儒道聖人更是能言出法隨,得天地庇佑,與青山同壽。

眼前這三位三品教諭同樣不可小覷。

三品養氣境,內練一口氣浩然正氣,配合清江書院的心法字帖,便是萬人軍陣也留他們不得。

他們此行目的不爲別的。

只爲收回屬於清江書院的兩縷浩然之氣。

“抱歉了陸兄,書院有令,我三人不敢不從,你與安兒忍耐片刻,我三人儘量在不傷及你們經脈的情況下,將浩然之氣引導出來。”

陸弘毅面色悽然的點了點頭。

一失足成千古恨,陸家有今日,只怪他高估了當今陛下的氣魄,也小看了世家大族的威勢。

“有勞三位仁兄了,我倒是沒事,就是安兒他.....”

陸弘毅看向一旁昏迷不醒的幼子陸時安。

爲首的教諭見狀,蹙眉道:“安兒這是何故?”

“我亦不知,昨夜入眠至今,怎麼都叫不醒。”

陸時安,三歲習字,七歲詠詩,九歲童生,十二歲便得秀才功名,入清江學院僅僅半年不到,便獲得一縷浩然正氣的認可,輕輕鬆鬆便踏入常人需要數年積累的一品修身境,又三年跨入二品靜心境,名動盛京。

可惜造化弄人。

其父陸弘毅爲人剛正不阿,再加上受人挑撥,一紙訴狀將河東裴氏一族給告了。

去年河東大水,非天災,實**也。

本是證據確鑿,板上釘釘的案子。

怎奈河東裴氏權傾朝野,不過數日便有人反告陸弘毅通敵叛國。

憑藉幾本莫須有的賬冊和兩封往來書信,陸弘毅便被坐實了資敵叛國的罪名。

或許是當今陛下心生愧疚,本該滿門抄斬株連九族的大罪,愣是改判成抄家流放。

這下所有人都知道,慫恿陸弘毅狀告裴氏的人是誰了。

皇帝臉皮也夠厚。

他對付世家大族不是一天兩天了,類似陸弘毅這種忠君愛國的棋子,更是犧牲了不知道多少個。

言歸正傳。

哪怕陸時安昏迷不醒,三位教諭也得將屬於清江書院的浩然正氣收回。

否則,若是讓裴氏知道他們沒有收回,只怕裴氏會誤認爲書院已經站隊保皇派,從而對清江書院也實施報復。

河東裴氏乃是傳承千年的世家大族,他們清江書院不過三百年傳承,根本就得罪不起。

那爲首的教諭檢查了一番陸時安的情況後,從廣袖中掏出一方黑漆漆的硯臺。

“只是昏迷,應當無礙,我仔細着點,儘量保住安兒的文心不破。”

陸弘毅認命般的點了下頭。

身後的陸氏族人低聲呦哭,陸母想上前阻止,卻被身上枷鎖和族人死死拉住。

轟隆~

一道驚雷驟然響起。

綿綿春雨一下子急了,雨滴啪啪落在陸時安臉上,卻怎麼也喚不醒他。

“不對!”

教諭突然臉色大變,沉聲道:“安兒的文心......碎了!”

陸弘毅聞言一怔,隨即整個人彷彿蒼老了十歲一般,本就不多的精氣神直接蕩然無存。

他埋頭抽泣道:“我就知道,我早該知道,他們不會放任安兒成長起來的,安兒是天才,他本該是天才,山長都說他有望成爲大景最年輕的封號大儒,是我,是我害了他啊。”

三位教諭面面相覷。

作爲陸時安曾經的先生,他們自然清楚陸時安的才能。

若是能保住文心不破,日後沒準還能入道,哪怕成不了封號大儒,七品天人境也未嘗不可一試。

可如今文心破碎,還是被人暴力打碎的。

此生別說入道了,能不能活過三十歲都猶未可知。

儒生的文心,與武者的丹田一樣,乃是一個人的根本之所在,文心一碎,人便也廢了。

“唉~”

三位教諭嘆息出聲。

便在這時。

大地輕輕顫動起來,隨即隆隆作響,只見城門方向一隊人馬破風而來。

“賤民陸時安何在?”

來人一身玄色甲冑,面容剛毅冷冽,目光一掃便落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陸時安身上。

他二話不說直接揮手示意。

後方出來一架馬車,車上下來兩個小廝打扮的少年,不顧幾名解差和陸家人的阻攔,十分強勢的扛着陸時安就走。

等三位教諭和陸弘毅反應過來的時候。

陸時安已經被丟進車廂裏。

陸弘毅驚怒道:“你們是何人,爲何擄走我兒?”

爲首的教諭也怒喝道:“光天化日之下,豈容爾等兵匪行兇,還不速速將人還來!”

玄甲將士濃眉輕挑,神色鄙夷的掃了一眼三位教諭,沉聲道:“吾乃鎮北王府護衛千戶薛平,奉王爺之命將賤民陸時安帶回王府,即刻與大小姐拜堂成親,哦,說錯了,贅婿用不着拜堂......怎麼,三位要阻我?”

“鎮北王?”

“李鼎?!”

三位教諭神色凝重,同時看向跪地的陸弘毅。

陸弘毅蹙眉道:“薛千戶,先不說我兒何時入的賤籍,便是鎮北王府當真招婿,我兒又何時應承過,既無文書應承,何來入贅之說?”

面對陸弘毅,薛平臉色稍緩,他看了一眼三位教諭,而後調動內力,傳音入密道:“陸尚書莫慌,王爺也是受人之託,要留你陸家一絲血脈,你該不會以爲你們一家能平安抵達嶺南吧?”

陸弘毅頓時臉色大變。

“難道......”

“不可說......陸尚書一路保重,我家王爺敬重你的爲人,陸公子即入王府,便是我鎮北王府的人,我家王爺乃是武王強者,裴氏再想對付陸公子可沒那麼容易。”

薛平說完,神色冷冽的看向幾名解差,警告道:“陸時安乃是我王府贅婿,他的家人便是我王府的人,此次南下你們幾個當心着點,若是敢有不敬之舉。”

唰~

薛平抽刀入鞘。

路邊一顆腰粗的歪脖子樹轟然倒下,幾名解差嚇得不敢吱聲。

帶頭的官差鼓足勇氣上前抱拳道:“薛千戶放心,只要我等不死,定保陸尚書一家無虞。”

“懂事!”

薛平說着,隨手丟了一包金銀給解差。

而後看了一眼清江書院的三位教諭,再次大手一揮,帶着人馬調頭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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