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改嫁?”知穗猛地攥住我的手腕,“小姐你是不是氣糊塗了?你跟傅鏡川熬了十年,半條命都搭進去了,現在怎麼能說改嫁就改嫁?”

“我欠人家一條命,該還。”

我指尖摩挲着袖口縫的小銅釦。

那是當初我墜江飄到下游,救我的那個男人給我暖身子的湯婆子上掉的。

他叫岑懷舟。

當初爲了傅鏡川,傷好後我就一走了之。

撞破真相的那天,他捎了電報來,說船到上海就來娶我。

我應了,就當是還了他的救命之恩。

知穗還想勸,馬車已經停在了舒沅銀樓的門口。

我抬腳走了進去,只見櫃檯後一個陌生男人正翹着二郎腿啃瓜子。

看見我穿着半舊的素色旗袍,眼皮都沒抬一下:

“今天不營業,哪來的窮酸婆子趕緊滾,別耽誤爺的事。”

我還沒開口,就聽見門口“咚”的一聲悶響。

一個搬着半箱銀飾的夥計腳一滑栽在了地上。

我快步過去扶他,看見他臉的瞬間心像被針紮了一下:“王伯?”

王伯看清是我,紅着眼眶就掉了淚:

“阿沅?您可算來了!鏡川把鋪子給了白蔻後,錢三就把我們這些老人全趕去幹苦力,我這把老骨頭,守不住你的心血……”

小時候我和傅鏡川家境不好,王伯總是偷偷買肉給我們添油水。

早年我給他分了半成乾股,說好等他六十歲就給他養老送終。

可現在卻因爲傅鏡川受這樣的罪。

錢三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我是誰。

剛要起身賠笑,我把賬房鑰匙“啪”地拍在了櫃檯上:

“知穗,去把這三個月的賬本都拿出來。”

錢三臉瞬間白了,撲過來攔着知穗不讓進賬房:

“不行!沒有傅先生和白小姐的話,誰也不能碰賬本!”

我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脆響在空蕩蕩的銀樓裏格外清楚:

“這銀樓是我溫舒沅的陪嫁,我看誰敢攔?”

錢三被我打懵了,站在原地不敢動,知穗趁機跑進賬房抱了厚厚一摞賬本出來。

翻賬的聲響裏,我的眉頭越皺越緊。

翻到上月的開支頁時,我直接把賬本摔在了錢三臉上:

“三千大洋憑空消失,錢掌櫃,不給我個說法?”

錢三腿一軟就跪了下來。

“那三千大洋是傅先生拿給白小姐開胭脂鋪的啓動金!傅先生還說、還說這銀樓遲早要賣了給白小姐當聘禮,這點錢不算甚麼……”

我指尖冰涼,想起剛開銀樓那年雪下得齊腳踝。

我敲了八家金匠的門求人家教我鑲寶石,手指被焊槍燙得滿是水泡。

傅鏡川每每看完書,都蹲在我身邊給我吹傷口。

那時的心疼是真的,他知道我盤活這間鋪子有多難。

卻依然爲了白蔻來糟蹋我的心血。

我的心大概是麻木了,掀不起半點波瀾:

“三天之內,把三千大洋一分不少地補回來,不然我就以盜竊的名義把你送進巡捕房,該蹲幾年大牢,你自己心裏有數。”

知穗喊來兩個夥計架着錢三就要往外走。

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着響起熟悉的男聲。

“舒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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