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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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顧昀便來叩門，說侯府的新房收拾妥當了，要帶我和阿姐去瞧瞧。
馬車停在侯府角門，他照舊一手牽我，一手虛扶着阿姐，跨過了門檻。
“嫣嫣，到了。”
我抬起頭，腳步一下子釘在原地。
這院子定下做我的新房時，顧昀說過，要在窗下種滿海棠，等我過門那年，正好開花。
如今滿院子都是梔子，白得晃眼，香得發膩。
阿姐最愛梔子。
我往前摸索了兩步，故意吸了吸鼻子：“好香，這是甚麼花？”
顧昀笑了一聲：“梔子。海棠招蟲，我讓人拔了。”
他頓了頓，隨口補了一句：“反正你也瞧不見，種甚麼都一樣。”
阿姐正彎腰去嗅枝頭開得最盛的那一朵，聞言回頭嗔了他一眼，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我站在一院子不屬於我的花香裏，被燻得眼眶發酸。
新房東側還連着一處小院，是給阿姐留的。
顧昀牽着我進去轉了一圈，絮絮叨叨地告訴我，哪裏是牀，哪裏是妝臺，哪裏有門檻要抬腳。
我看得比他說的清楚。
妝臺背後那面牆上，嵌着一扇雕花的暗門。
阿姐走過去，手指在花紋裏一按，便摸到了機括，連找都不用找。
門開了一道縫，那頭擺着書案和兵書。
是顧昀的書房。
“你夜裏若是怕，喊一聲，阿瑤就過來了。”顧昀說。
阿姐慌忙把門掩上，回頭衝我笑：“這樣我照顧你也方便。”
方便的是誰，滿屋子只有我一個人看清了。
他們在我婚後的家裏，早早鑿好了一條夜裏走的路。
正說着，侯夫人身邊的嬤嬤來請，說夫人要見見未過門的新婦。
侯夫人拉着我的手打量半晌，先嘆了口氣。
“當年那一箭，若換作阿瑤去擋，如今倒省心了。”
滿屋子丫鬟齊齊低下了頭。
顧昀沒說話。
侯夫人從袖中取出一串對牌，在我掌心放了放，又拿了起來，轉手塞給阿姐。
“嫣嫣眼睛不方便，侯府的中饋，往後先勞阿瑤替她管着。”
“阿瑤這三年把沈家打理得井井有條，交給她，我放心。”
阿姐連聲推辭，眼睛卻去看顧昀。
顧昀點頭：“母親思慮周全。嫣嫣，你只管安心養着，甚麼都不用操心。”
掌心那點沉甸甸的涼意，只停了一瞬，便沒了。
我是侯府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
可這座宅子的花、這座宅子的門、這座宅子的鑰匙，都已經認了別的主人。
我笑着朝侯夫人福了福身：“有阿姐在，嫣嫣甚麼都不用怕。”
回府的馬車上，顧昀忽然說，成親前該去普濟寺還個願。
“三年前我在那兒替你求過眼睛，如今要成親了，總得去謝謝菩薩。山路遠，住一晚再回。”
我輕輕應了一聲。
風掀起車簾一角，阿姐偏過臉望着窗外，聲音輕得像怕被風吹散。
“去寺裏......就當是最後一回。”
顧昀握着我的那隻手，猛地收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