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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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別院是裴晏十九歲那年,用三十杖換來的。
那時他背上血肉模糊,卻還笑着把鑰匙塞進我掌心。
他說從今往後,這裏就是我的家,再也沒人能趕我走。
如今蕭明姝只用一句睡不好,便住了進去。
裴晏傍晚纔來。
他剛審完一樁命案,官袍上還沾着寒氣,進門後先檢查窗鎖,又增派了十名護衛。
每一處都安排得穩妥周全。
蕭明姝倚在門邊,眼眶微紅。
“裴晏,我只是受了幾句議論,不必這樣興師動衆。”
裴晏替她拉緊披風,嗓音低沉溫和。
“你在佛寺受過驚,不能再有閃失。”
我站在院中,額角的傷還沒結痂。
那場因他而起的辱罵,他卻只說清者自清。
我走過去,問起住處。
裴晏似乎這纔想起我。
“明姝身體不好,正房暖和,暫時讓給她。”
我望着他。
“那我呢?”
裴晏掃了一眼後院,語氣自然得像在安排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小事。
“佛堂清淨,你先住幾日。”
佛堂裏供着先夫的牌位。
七年前,裴晏親手將牌位從正房移出去,說怕我睹物思人。
如今他卻要把我送回那裏。
蕭明姝臉色微變,立刻拉住裴晏。
“這樣不妥,謝夫人才是這裏的主人。”
“我已經搶了她的清白,怎麼還能搶她的屋子?”
她每個字都在替我說話。
可每一個字,又都在提醒我,我替她背了甚麼。
裴晏皺眉制止她。
“不是你的錯。”
他轉向我,聲音放軟。
“阿蘅最懂事,她不會同你計較。”
一句懂事,便替我答應了一切。
我搬進佛堂時,蕭明姝親自帶人來收拾正房。
她沒有扔掉任何東西,只將我常用的茶具撤進庫房,換上裴晏喜愛的青瓷。
連窗邊那盆我養了七年的蘭草,也被換成了蕭明姝喜歡的白海棠。
她從櫃中取出裴晏留下的舊衣,熟練地命人添上檀香。
見我看着,她不好意思地笑了。
“裴晏審案時容易頭疼,聞見檀香會好一些。”
“還有他右肩捱過家法,陰雨天會疼,夜裏最好用熱鹽敷一敷。”
她輕輕嘆了口氣。
“這些都是他無意間告訴我的。”
“謝夫人陪了他這麼多年,想必比我清楚。”
我當然清楚。
只是從前每次問他疼不疼,他總說公務上的事不必讓我操心。
原來不是不能說。
只是沒想過說給我聽。
夜裏下了大雨。
我額上的傷發起高熱,冷得渾身發抖。
侍女青黛冒雨去請裴晏,半個時辰後卻獨自回來。
她跪在牀邊,哭着替我換掉溼帕子。
“郡主夢魘,裴大人正在正房陪着。”
“裴大人說您只是受了風寒,讓奴婢別拿小事過去添亂。”
我昏沉到天亮,才聽見房門被推開。
裴晏坐到牀邊,伸手探我的額頭。
“怎麼燒成這樣也不早說?”
我看着他眼下淡淡的青色。
他守了蕭明姝一夜。
我喉間發苦,仍忍不住問:
“如果昨夜發熱的是蕭明姝,你也會讓她自己熬嗎?”
裴晏的溫柔頃刻淡了。
“明姝剛經歷佛寺之事,情緒不穩,你爲何非要同她爭?”
“阿蘅,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所以一直在哄你。”
他俯下身,掌心貼着我的臉。
聲音溫柔,話卻一寸寸往我心裏扎。
“可你不能仗着我疼你,便事事逼我選你。”
裴晏離開不久,蕭明姝便端着藥進來。
她親手吹涼藥汁,滿眼歉疚。
“謝夫人別怪裴晏。”
“昨夜我讓他走了好幾次,是他不放心,非要留下。”
她把藥送到我脣邊,笑意柔軟。
“裴晏不是不知道你會疼。”
“他只是知道,無論多疼,你都捨不得離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