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傅聿崢翻出聊天記錄。

那是洪災當晚十點十七分,孟晚檸發給他的消息:

【聿崢你別擔心,我剛聯繫上救援船的人,他們說看到岑霧姐從后街安全撤離了,她就是還在生你的氣,不肯接你電話。】

傅聿崢指着這條消息:“晚檸一直替我留意她的情況。”

“我當時還有任務,不可能把所有人丟下,專門去哄她。”

張警官接過手機看了一眼,面無表情地將剛纔的110報警記錄和聊天記錄並排放在一起。

“傅隊長,你是救援隊的骨幹,最基本的時間線應該看得懂。”

“孟小姐給你發消息說岑霧已經離開,是在十點零九分。”

“但岑霧撥打110求救,是在十點十五分。”

“也就是說,在孟小姐告訴你她已經安全撤離的六分鐘後,岑霧依然被困在灌滿洪水的地下商鋪裏。”

傅聿崢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

他偏頭看向孟晚檸:

“晚檸,你仔細想想,那天到底怎麼回事?”

孟晚檸神色掙扎,半晌纔開口:

“我不是故意瞞你的,我當時勸她和我一起走,可是她威脅我,讓我不要管。”

“加上我逃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是懵的,聽到有人喊‘都上車了’,我以爲岑霧姐也在車上。”

“我怕你因爲岑霧姐不接電話吵架,才那樣和你說的……”

話沒說完,她眼淚先掉了下來。

“先別問她了。”傅聿崢擋住警察的質問,“當時那種特大險情,現場亂成一團,晚檸死裏逃生,誤判情況情有可原。”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他輕描淡寫地將“致命謊言”歸結爲“誤判”。

我忍不住低頭看自己的腿。

那裏早就沒有傷口了。

可我仍記得縫針時,麻藥退去後的疼。

那天我冒着大雨去給他送胃藥,下臺階時踩空。

小腿被生鏽的鐵皮劃開一道十厘米長的口子。

我給他打電話,他卻直接掛斷了。

我一個人一瘸一拐地去醫院縫了八針,疼得渾身冷汗。

可第二天他回來,第一件事是衝我發火。

因爲孟晚檸告訴他,她在醫院看到我,拿三年前的舊病歷找醫生開假Z明。

就是爲了騙傅聿崢回家。

哪怕我掀開褲腿,把血肉模糊的傷口和急診病歷摔在他臉上,他也只有不耐煩。

“岑霧,你爲了爭風喫醋,把自己弄傷來逼我?”

“你知不知道晚檸昨晚因爲怕你怪我,擔驚受怕了一整夜!”

在他心裏,向來是孟晚檸說的是真的,我拿出再多證據也只是別有用心。

如今,也是這樣。

張警官皺了皺眉,忍不住開口問他:

“傅隊,她騙了你,導致岑霧錯失最佳救援時機,你不怪她?”

傅聿崢眉頭微擰:

“晚檸只是擔心我和岑霧又吵架,出於好意才瞞着我,我爲甚麼要怪她?”

他的目光掃過桌面上那些證據,眼神越來越冷。

“至於岑霧,她明知道我作爲救援隊長有多大的壓力,卻故意用這種方式玩失蹤。”

“明知道我會擔心,卻故意這麼多年連條消息都不回。”

傅聿崢冷笑:“真正該怪的人是她,是她太自私。”

我的目光落在傅聿崢那張冷峻的臉上,忽然覺得無比可笑。

當年洪水倒灌進地下商鋪,冰冷渾濁的水一點點沒過我的膝蓋、腰腹、胸口。

我在極致的恐懼和窒息中,用屏幕碎裂的手機一遍遍撥打他的號碼,換來的卻是佔線和掛斷。

臨死前,我都在黑暗中絕望地呼喊他的名字。

可他卻在另一邊,揹着安然無恙的孟晚檸。

如今三年過去,我早在那間暗無天日的地下商鋪裏化作了一具無人問津的白骨。

而我的丈夫,卻握着另一個女人的手,聲色俱厲地指責我自私。

孟晚檸躲在傅聿崢身後,低垂着頭。

“聿崢,別說了。”她扯了扯傅聿崢的衣角,“不管怎樣,只要岑霧姐平安就好。”

“要是她真的爲了報復我,一輩子都不出現了,我該怎麼辦?”

“不會的。”傅聿崢語氣篤定,“等警方找到她,我一定讓她來給你道歉。”

我扯了扯蒼白的脣角。

傅聿崢,你永遠也等不到我道歉了,因爲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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