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洪災三週年,丈夫接受採訪,說他最恨拿生命開玩笑的人。
“三年前,我妻子爲了阻止我去救青梅,謊稱自己被困在地下商鋪。”
“她連打兩次求救電話,我都沒信。”
主持人問:“不怕她真的出事嗎?”
傅聿崢扯了下嘴角,眼底盡是諷刺:
“她一向這樣,我去照顧晚檸,她就說自己受傷;我連續出任務不回家,她就鬧離婚。”
“無非是想用這種手段逼我回頭。”
主持人遲疑了一下:“那她現在在哪?”
“離婚了,沒再聯繫。”
傅聿崢伸手握住身旁孟晚檸微涼的手,神色瞬間柔和下來。
“幸好那天沒聽她的,不然,我就失去晚檸了。”
孟晚檸紅了眼眶,順從地依偎在他身側,露出無名指上的對戒。
爲了紀念這次救援,傅聿崢特意提供了當年的執勤影像。
畫面裏,他揹着孟晚檸走過一扇鐵門,低聲安慰:“別怕,我帶你回家。”
這段影像,讓他收穫了無數讚譽。
可製作紀錄片時,工作人員在原始素材裏,聽見了門內的求救聲。
那是我留在這世上的,最後一道聲音。
……
記者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採訪中傅聿崢一口咬定前妻是惡意謊報,可素材裏卻出現了真實的求救聲。
這不僅是家庭糾紛,更可能是一起被遺漏的重大險情。
記者當即提出暫停紀錄片發佈,將這份原始素材移交警方覈查。
同時合理懷疑,在現場的孟晚檸,有阻止救援的嫌疑。
我飄在半空中,看着傅聿崢瞬間沉下來的臉。
坐在他身旁的孟晚檸臉色一白。
她從包裏翻出當年的診斷證明,遞到記者面前。
“當時我高燒脫水,渾身抽搐,如果聿崢不來救我,我就會死,怎麼可能去阻礙救援呢?”
她說着,哽咽着看向傅聿崢:
“聿崢,對不起,水太大,我又發着高燒,根本聽不清周圍有甚麼聲音。”
“我是不是做錯了?”
“我不該讓你來救我的,要是岑霧姐因爲這事恨我,我怎麼擔得起。”
“跟你沒關係。”傅聿崢將她護在身後,接着冷冷地看向記者,“涉及我妻子的爭議內容刪掉,不能憑几聲求救,就把責任推給她。”
“岑霧自己走了,憑甚麼讓留下來的人受委屈?”
我站在他身後,看着他替她擦掉眼淚。
傅聿崢一向護短。
剛結婚那年,我在畫展上被人惡意污衊抄襲,記者把話筒懟到我臉上。
傅聿崢第一時間衝過來,替我擋住所有鏡頭,一字一句地說:
“我太太的人品,我用命擔保。”
三年過去,他還是這麼護短。
只不過,如今他同樣的維護,卻變成了指向我的刀。
“傅隊長,我們需要覈實岑霧女士過去三年的行蹤。”
“系統顯示,自三年前洪災當晚起,她的身份證、銀行卡、社保沒有任何使用記錄。”
傅聿崢面露不耐,掏出手機打開微信,放在桌子上。
那上面只有簡短的一行字:
【傅聿崢,我們到此爲止,離婚協議我簽好了,永遠別見了。】
“這是她在洪災第二天早上發給我的。”
傅聿崢語氣冷淡,甚至帶着幾分壓抑的厭煩。
“她因爲我先去救了晚檸,跟我賭氣,發完這條消息就把我拉黑了。”
“這三年她故意躲着所有人,就是爲了讓我愧疚。”
我看着那條消息,扯了扯蒼白的嘴角。
那根本不是我發的。
那天我的手機掉進渾濁的積水裏,撈起來時屏幕早就碎得徹底,只勉強撥出了兩通緊急求救電話。
張警官沒有反駁,只是打開報警記錄。
“她第二次報警時,仍在商鋪裏面。”
傅聿崢皺眉:“當時沒出去,不代表後來沒人救她。”
張警官看着他固執的臉,沉默片刻,按下了手邊的錄音筆。
“那你聽聽這段報警錄音吧。”
滋滋的電流聲後,我帶着哭腔、因爲缺氧而斷斷續續的聲音傳了出來:
“水已經漫過胸口了,鐵門從外面鎖死了……”
接線員焦急地問:“現場有沒有其他人?”
錄音裏,我劇烈地喘息着,聲音帶着希冀:
“有,孟晚檸剛纔在門外,她答應替我叫人。”
傅聿崢緊繃的肩膀猛地一鬆,轉頭看向張警官:
“聽見了嗎?晚檸沒有不管她。”
我看着他如釋重負的臉,靈魂忍不住發抖。
我臨死前絕望的求救,落在他耳朵裏,竟然成了替孟晚檸開脫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