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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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沈言養過的美豔金絲雀裏最作精的一位。
沈言卻獨獨慣了我六年。
他不接電話,我就剪了他書房裏的雪茄。
他卻說:“你只是在我面前才這樣,說明我被你需要,不可替代。”
他多看一眼別的女人,我就當着他面摔杯。
他又說:“你這是愛恨直白,對我的感情明目張膽,毫無雜質。”
甚至我想要星星,他都敢連夜買下整座天文臺。
圈子裏都傳,我是被他寵壞的祖宗,離了他一天都活不下去。
我仰起腦袋,傲嬌地肆意妄爲。
他越慣我,我越作,因爲我知道,我越作,他越愛。
直到他身邊站了一位叫白芷的“懂事”姑娘。
不消耗他的情緒,還處處維護他的臉面。
示弱,識趣也都信手拈來。
連沈家的晚宴,白芷都能替他大方地周全所有賓客。
周圍的人用戲謔的眼神看我,卻由衷地誇她。
“沈少這哪是在找情人啊,怕是找的標準豪門兒媳婦吧。”
沈言寵溺一笑,沒有否認。
我看着並肩立在一起的兩個人,緩緩放下了手中的高腳杯。
既然偏愛消失了,再鬧就是糾纏,是卑微,是自取其辱。
於是我偷偷盤算起沈言這六年給我的自願贈與。
換算成錢的話夠我躺平下半輩子了。
那最美大溪地的旅居生活,這一次就讓我一個人獨享吧。
我再次舉起高腳杯,在衆人驚恐的目光中,禮貌地碰了碰二人的酒杯。
“那就祝兩位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
話一落地,四周圍着的人都安靜了。
靜了三秒,才響起窸窸窣窣的議論聲。
“我沒聽錯吧,蘇可欣跟沈少說百年好合?”
沈言盯着我,眼底的笑意一點點褪乾淨,聲音低了下來。
“可欣,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仰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意思還不夠清楚嗎?”
“我要和你分手。”
宴會廳又安靜了三秒。
然後所有人都笑了。
笑聲此起彼伏,好像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
沈言也笑。
他偏過頭輕搖,像是拿一個鬧脾氣的小孩沒辦法。
“又分手?“
“你一天跟我提八百遍分手,你說不膩,我耳朵都聽出繭了。”
周圍的笑聲更響了。
看笑話的名媛們笑得花枝亂顫,眼神裏滿是幸災樂禍。
“還以爲她今天要懂事了,鬧了半天,還是在作。”
“可不是,作精就是作精,她就仗着沈少慣她,說分手?給誰聽呢。”
“就她這樣離了沈少可怎麼活,也就嘴上過過癮。”
沒有人相信我是真的要分手。
他們都在等一場好戲,看我這個素來張揚矜傲的人,爲了爭寵拋下底線,自貶身價。
白芷端着酒杯,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可欣酒量淺,怕是喝多了說胡話,大家別當真。”
“沈先生,我扶可欣去旁邊坐坐,醒醒酒。”
我看着她那副善解人意的模樣,心裏沒有半點感激,只覺得好笑。
“白小姐,“ 我開口,語氣很淡,“我清醒得很,用不着你扶。”
沈言皺起眉。
“你差不多得了。”
“人家白芷好意關心你,你看看你,就不能好好學學人家,稍微懂點事。”
“懂事?”
我輕輕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她要是真懂事,就不會明知道你有女朋友,還天天往你身邊湊,跟你糾纏不清。”
這句話,像一顆石子扔進湖裏,瞬間把周圍的空氣都攪動了。
白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此時,一道雍容的聲音從人羣后方傳來。
“白小姐是我沈家正經請來的客人,輪得到你在這指手畫腳?”
人羣自動分開一條道。
沈母一身珠光寶氣,緩緩走了過來。
目光落在我身上,帶着毫不掩飾的審視與嫌棄。
我的心跟着往下沉了沉。
“你一個靠我兒子養着的女人,甚麼身份?少在這丟人現眼。”
她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帶刺。
“沈言是寵你,哄你開心,那是他的性子。”
“你還真把自己當成我沈家的少奶奶了?”
她沒有明說,可所有人都聽懂了。
她從不承認我是沈言的女朋友。
在她眼裏,我不過是她兒子養的一隻金絲雀。
一隻隨時可以被扔掉、被換掉的雀。
我下意識看向沈言。
只要他開口說一句“媽,她是我女朋友”,我就還有一點立足之地。
可他沒有。
“看吧,沈母根本不認她。”
“所以我就說,那種身份的女人,玩幾年就膩了,也就她自己當真。”
那些話像針,一根一根扎進我耳朵裏。
沈母一直不太喜歡我。
因爲她兒子太慣我了,慣到整個圈子裏的人都說,我是沈言的祖宗。
她怕我拿捏她兒子,怕我貪圖沈家的家產。
怕我這個“上不得檯面”的人,真的有一天成了沈家的兒媳婦。
從前我從不在乎這些。
只要沈言真心愛我,我甚麼都不在乎。
我不在乎名分,不在乎別人的白眼,不在乎被人叫金絲雀。
因爲他是真的讓我覺得,他懂我,心疼我。
是在我這裏拿到過滿分的人。
我作,他有一百套說詞哄我。
我從小在不安里長大,父母對我時好時壞。
他們感情好的時候,把我捧在手心。
可他們一吵架,我又像個多餘的,被晾在一邊,誰都不願多看我一眼。
我太缺安全感了。
所以我試探、我鬧騰。
我一遍遍確認,是不是有人真的會無條件慣着我、疼愛我。
而那六年裏沈言真的讓我信了。
信了他會一直慣着我,慣到我有資格名正言順站在他身邊。
我是奔着想跟他有以後才和他在一起的。
可今天,一切好像都不一樣了。
我深吸一口氣,站直身子。
把所有的情緒都嚥了回去,重新端起那副客氣的笑。
“既然沈夫人覺得我不配待在這兒,那我就先走了。”
我把手裏的高腳杯輕輕放回侍者的托盤上。
踩着高跟鞋轉身,走出宴會廳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