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是十四歲便領兵的女將。
行事向來軍法如山,不留餘地。
唯獨在未婚夫林徹身上,我破例做了一場戲。
林徹爲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嬌弱孤女違抗軍令。
惹得老將軍動了家法。
那日,國公府祠堂內劍拔弩張。
迎着滿堂怒火,我神色自若地跪下,替他接住爛攤子:
“祖父息怒。”
“那孤女是我安插在敵營的細作,事關絕密。”
“林徹是爲了掩護我,纔將她帶回來的。”
一句軍機要務,老將軍的柺杖硬生生收了回去:
“難爲你處處替他周全,林徹就算一時糊塗,這正妻之位也定然是你的。”
出了祠堂,林徹將披風解下遞給我,語氣帶着施捨的篤定:
“多謝解圍。想要甚麼金玉兵刃,明日我讓人送來。”
他總以爲,我這般費盡心思保全他,是對他情根深種。
其實他錯了。
之所以沒有當場退婚,只因當時大敵當前軍心不可亂。
我才逼他簽下契約,暫時給他做擋箭牌。
如今戰事已平,這戲我也演夠了。
我避開他的披風,將那紙契約拍在案桌上。
這場鬧劇也該結束了。
我的新未婚夫已經有意見了。
......
“新未婚夫?”
林徹看着案桌上的那紙契約,明顯愣了一瞬。
他骨節分明的手指懸在半空,原本遞披風的動作僵住了。
片刻後,他低低笑出聲,語氣裏透着幾分漫不經心的輕佻。
“沈微霜,你甚麼時候學會開這種玩笑了?”
“就爲了跟我賭氣,連這種荒唐話都編得出來?”
我神色平靜地看着他。
“我沒開玩笑。”
“戰事已平,兩軍交接也已完畢,這紙契約到此爲止。”
他眼底的笑意一點點褪去,眉頭微蹙。
“所以呢?”
“就因爲我今天帶回了楚弱柳,你就急着跟我撇清關係?”
他將披風隨手搭在一旁的椅背上,拉開椅子坐下。
姿態是從容不迫的高高在上。
“你編出個甚麼新未婚夫,不就是想試探我的態度?”
“我剛纔在祠堂不是聽你安排了嗎?祖父也說了,正妻之位是你的。”
“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連串的反問接踵而至。
我只覺得有些好笑。
十四歲那年,我隨父出征,在死人堆裏把他背出來。
整整八年,我替他擋過暗箭,替他籌謀軍務。
甚至爲了穩住軍心,用我沈家的名譽替他圓謊。
他卻覺得,我做這一切只是爲了爭一個正妻的位子。
我斟酌了兩秒,認真回答他。
“我不需要試探你的態度,我只需要你履行契約。”
“林徹,簽字畫押,白紙黑字。”
“明日一早,我們就各自向長輩稟明,退婚。”
話音落下,屋內驟然安靜。
林徹定定盯着我。
目光從我眉眼一寸寸掃過,帶着審視與探究。
幾秒後,他臉上重新掛起那種縱容的淡笑。
“行了,別鬧了。”
“激將法對我沒用。”
他抬手,習慣性地想要像從前一樣,拍拍我的肩膀。
動作熟稔,卻早已不合時宜。
我側身避開,他的手落了空。
林徹的手僵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沈微霜,你真以爲自己編個莫須有的男人,就能讓我喫醋?”
“我還不瞭解你?除了我,你還能看得上誰?”
心底莫名湧上一股悲哀。
就是因爲太瞭解,所以他才永遠篤定,我會一直在原地等他回頭。
“人都是會變的。”
我淡淡出聲。
林徹臉上的笑意徹底斂盡。
眼底掠過一抹煩躁。
“隨便你。”
“等你想通了,我再來找你。”
他站起身,大步朝外走去。
剛走到門口,一陣輕柔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門被輕輕推開。
楚弱柳端着一個白瓷燉盅,怯生生地站在門外。
“徹哥哥......我見你和沈姐姐在議事,便熬了些安神湯。”
她眼眶微紅,聲音軟糯得彷彿能掐出水來。
“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了?”
林徹原本冷硬的下頜線瞬間柔和下來。
他伸手接過燉盅,語氣溫和得判若兩人。
“沒有打擾,怎麼自己端過來了,仔細燙着手。”
楚弱柳低下頭,不安地絞着衣角。
“我只是......覺得沈姐姐好像不太喜歡我。”
“是不是因爲我,沈姐姐纔跟你發脾氣的?”
她抬起頭,可憐巴巴地看向我。
“沈姐姐,你別生徹哥哥的氣,都是我不好。”
“我不該留在軍營的,我明日就走......”
林徹眉頭一皺,將楚弱柳護在身後。
“不關你的事,是她自己脾氣大。”
他轉頭看向我,語氣裏帶着幾分責備。
“弱柳無依無靠,我不過是照拂她一二,你何必把氣撒在她身上?”
我看着他們這副郎情妾意的模樣,只覺得荒唐。
“林少將軍說笑了。”
“你們郎才女貌,我怎會生氣。”
“這湯你們慢慢喝,我先失陪了。”
我拿起案桌上的佩劍,徑直往外走。
擦肩而過時,林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力道之大,捏得我骨節隱隱作痛。
“沈微霜,你到底要怎樣?”
我垂眸,看了一眼被他攥住的手腕。
語氣沒有絲毫波瀾。
“放手。”
“我未婚夫不喜歡別的男人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