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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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江嶼來了。
他頭髮亂着,衛衣反穿,手裏拎着一保溫桶粥。
推開門看見我手背上的針眼,他整個人釘在了門口。
“周蔓說的,是真的?”
我看着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幾步衝到牀邊,想碰我的臉,手抬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下一秒,他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
“許棠,我混蛋。”
他眼眶紅透了,聲音在抖:“我喝斷片了,我差點又害了你一次。”
又。
這個字砸下來,我心口跟着一疼。
七歲那年,江嶼過生日。
他偷偷塞給我一塊芒果布丁,說這個最甜,只給我喫。
那天我在他家地毯上抽搐,是救護車把我拉走的。
他在搶救室門外哭到失聲,江阿姨打了他一頓,他也不肯走。
從那以後,芒果再沒靠近過我半米。
備忘錄裏那條“許棠,芒果,致命”,就是那年他用江阿姨的手機存下的。
後來他換了五部手機,那一條一直置頂。
十八歲,他跟我表白,我說再等等。
我媽在他家小區門口擺早餐攤,他家住湖邊的獨棟。
我想攢夠底氣,再站到他身邊。
我跟自己約好了,今年十二月三十一號,他二十歲生日那天,就答應他。
他舀了一勺粥,吹涼了遞過來。
我偏過頭,把那張標籤遞給他。
“小柚子是誰?”
江嶼掃了一眼,眉心擰起來。
“程柚?陸鳴訂給她的,那小子最近在追她。”
“我喝多了拿錯盒子,把她的外號跟你搞混了。”
“那髮夾呢?”
“也是陸鳴的,說要送程柚,嫌拿着丟人,塞我兜裏了。”
“凌晨一點,你在跟誰打電話?”
他想了想:“陸鳴手機沒電,借我的給他媽報平安。”
他說得很順,順到我挑不出一點縫。
“那你的藥盒呢?”
他摸了摸外套口袋,愣了一下:“昨晚換衣服,落宿舍了。”
他握住我的手,掌心很燙。
“以後我出門先查藥盒,再查鑰匙,行嗎?”
我點了點頭。
十二年,他連一句謊話都捨不得對我說。
我想再信他一次。
他在病房守了一上午,粥一勺一勺吹涼了餵我,護士換藥,他比我還緊張。
那樣子,跟從前一模一樣。
下午我回學校上課。
剛進教學樓,程柚就從樓梯上跑下來,塞給我一個紙袋。
“學姐,學長讓我給你的。”
袋子裏是一盒抗過敏藥。
她歪着頭衝我笑:“一次一片,飯後喫,別空腹,對吧?”
我捏着紙袋的手指僵住了。
這幾句話一字不差,正是江嶼備忘錄那一條底下的備註。
連“別空腹”三個字,都是他當年怕我胃疼,後來補上去的。
“學長的備忘錄好長啊,我昨晚翻了好久。”
她眨眨眼:“他讓我加你微信,說你有事找我也一樣。”
二維碼遞到我面前,我掃了。
晚上,我去了江嶼的公寓。
他在廚房煮麪,回頭衝我笑:“正好,多下一把。”
我問他:“藥爲甚麼讓程柚送?”
“她剛好去校醫院,我順口託的。”
“她說,她翻了你的備忘錄。”
他撈麪的手停了一瞬:“她借我手機查課表,亂翻的,你別多想。”
可從前我感冒,他寧可翹課,也要親手把藥送到宿舍樓下。
他說過,我入口的東西,經了別人的手,他不放心。
我去冰箱拿水。
門一拉開,冷氣裹着一股甜膩的香味撲出來。
整整一層,全是芒果。
冰箱門上那塊小白板,從他七歲起就掛着,跟着他從老房子搬到了這裏。
最上面那行“許棠不能喫:芒果”,被擦掉了。
新寫上去的字,墨跡還沒幹透。
“週五,給柚子帶芒果千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