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老家訂婚宴上，男友的女兄弟拿着計算器清算彩禮。
“和上司搞在一起當牛馬雞，不知廉恥，扣三萬。”
“婚前就同居，不自愛，扣五萬。”
“流過兩個孩子，誰知道以後還能不能生，扣十萬。”
“呀，一不小心扣沒了，那咱就白嫖唄！”
衆人鬨堂大笑。
我當場愣住，我爸媽的臉色也變了。
男友陸迦南卻笑着打圓場。
“蕎蕎，宋苒開玩笑慣了，你別在意。”
“彩禮十八萬照常給。”
我氣笑了。
“好，我也有一筆賬要清算。”
當着衆人的面，我奪過宋苒手中的計算器。
“七年前，你創業投資，我貢獻出全部小金庫，二十萬。”
“五年前，你媽重病，我們全家賣車湊錢給你媽治病三十萬。”
“三年前，公司破產，我四處奔波力挽狂瀾，拉回五十八萬投資。”
“一共一百零八萬，怎麼結算？”
......
話音落下，喧鬧的訂婚宴陷入死寂。
陸迦南當衆被我落了面子，眉心擰起。
“陳晚蕎，不過是朋友間的玩笑話，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他的親友也紛紛附和，七嘴八舌地打起圓場。
“是啊蕎蕎，別這麼較真，就是圖個熱鬧而已！”
“宋苒從小就是我們這羣人的團寵，被大家寵慣了，說話沒分寸，沒有壞心眼的。”
“迦南脾氣這麼好，你這性子也太開不起玩笑了，大喜的日子何必鬧僵。”
刺耳的勸慰聲灌入耳中。
我心中怒火翻湧，幾乎要控制不住當場發作。
可餘光對上我爸媽侷促擔憂的眼神，所有的戾氣又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們年過半百，身體向來不好。
近日又是滿心歡喜地爲我籌辦訂婚宴，我不能再讓他們爲我憂心了。
我深吸一口氣，看向一旁僵住的司儀。
“繼續流程吧。”
司儀正要繼續主持，身後的巨型LED大屏幕驟然一變。
原本我和陸迦南的訂婚照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陸迦南和宋苒從小到大的親密合影。
密密麻麻，鋪滿整屏。
全場再次譁然。
宋苒見狀，故作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腦門。
“哎呀，瞧我記性！”
“你們拍的訂婚照太死板了，我就自作主張換成了我和老陸的舊照片，熱鬧熱鬧！”
她抬眼掃過全場，故意拔高音量。
“你們快看啊，老陸屁股上那顆紅痣，可明顯了！”
鬨笑聲四起，宋苒愈發得意，毫無邊界地肆意調侃。
“這算甚麼，我和他還天天一起洗澡呢，彼此身上甚麼樣，我比誰都清楚！”
陸迦南眉頭微皺，看似呵斥，眼底卻滿是縱容。
“別胡說八道，都是小時候的事，多少年過去了。”
宋苒見狀，更是肆無忌憚。
轉頭看向我，眼神帶着十足的宣示意味。
“嫂子你可千萬別誤會啊，我和老陸就是純純的兄弟情，純生理局，從來不走心的。”
“再說了，我和老陸要是真有甚麼，哪裏還輪得到你坐今天的這個位置？”
我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堪堪壓住心底翻湧的屈辱。
場面僵持之際，有賓客倉促轉移話題。
“好了好了，玩笑都過去了！趕緊開飯吧，大家都餓了！”
服務員陸續上菜，滿滿一桌佳餚擺滿餐桌。
而後，我爸媽端着一盤親手醃製的鹹鴨蛋，小心翼翼地走上前。
這是二老耗時半個月、精心醃製的土鴨蛋。
是他們平日裏捨不得喫的寶貝，今日特意端出來，想來撐我的場面。
可不等爸媽把盤子放穩，宋苒滿臉嫌惡地捂住口鼻。
“嘖，髒死了。”
她上下打量着我爸媽，眼底滿是居高臨下的鄙夷。
“果然是鄉下人，土氣又不講衛生，上不得檯面。”
我身形一僵，渾身冰涼。
不等我開口反駁，宋苒的譏諷再次傳來，語氣愈發陰陽怪氣。
“誰知道這些東西是怎麼做出來的？”
“怕不是剛從地裏幹完活，手都不洗就直接醃製的吧？這種東西也敢端上桌給人喫？”
我爸的臉色瞬間窘迫，連忙擺着手慌亂解釋。
“大家放心，都洗乾淨手的，不髒、不髒。”
我媽更是手足無措，侷促地將雙手在圍裙上反覆擦拭好幾遍，纔拿起一顆鹹鴨蛋，滿臉誠懇地看向宋苒。
“姑娘，這鴨蛋可香可好吃了，阿姨給你剝一個嚐嚐......”
話音未落，宋苒抬手狠狠一揮。
啪嗒——
那顆圓潤的鹹鴨蛋直接被她打落在地。
她滿臉不耐，語氣戾氣十足。
“我說了不喫！聽不懂人話是嗎？別來噁心我！”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終於，陸迦南故作慍怒地開口。
“宋苒！”
“你愛喫不喫，不喫就直接出去！別在這鬧事！”
宋苒半點不怕，當即站起身，賭氣般揚聲道。
“走就走！陸迦南，你可千萬別求我回來！”
兩人這般模樣，哪裏是爭執？
分明是打情罵俏。
下一秒，陸迦南隨口對我敷衍一句，便快步追了出去。
“蕎蕎，你別多想，我先去看看她。”
“宋苒性子太偏激，我怕她一時衝動做出傻事。”
他走了，全然不顧滿座賓客，不顧難堪至極的我和我的爸媽。
熱鬧散盡，只剩滿地狼藉。
那顆碎裂的鹹鴨蛋沾了滿地污漬，像我那顆被肆意踐踏的真心，狼狽極了。
我彎腰，慢慢撿了起來。
爸媽侷促不安地走到我身邊，兩人低着頭，像了做錯事的孩子。
“蕎蕎，都怪我們......是我們沒見識。”
“好好的訂婚宴，被我們搞砸了。”
我看着兩鬢斑白的爸媽，鼻尖一酸。
“爸媽，不怪你們。”
“是他們不配。”
我抬眼，望向陸迦南離去的方向，眼底最後一絲情意徹底熄滅。
“這婚，咱不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