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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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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高考結束,班花林清河提議全班集體失蹤二十四小時。

“不告訴家長,不告訴老師。”

“連綁匪我都安排好了,要玩,就玩一次大的!”

“讓警察找,讓熱搜炸,這才叫青春!”

上一世,我提前告訴了老師。

計劃泡湯後,她自覺丟了臉,三天後割腕自S。

全班認定是我逼死了她,把我拖上天台,逼我爲她償命。

再睜眼,班羣剛彈出林清河的消息。

下面第一條回覆跳出來:

“臥槽,這麼刺激?”

這次,我一句話沒說。

他們要作死作去,關我屁事。

我看着滿屏的 “刺激”,反手打了 110。

“你好,我要報警。”

“今晚八點,城南舊商場,三十二個人集體失蹤。”

“有三十二個人,要在今晚玩失蹤。”

“連綁匪,都安排好了。”

“只等你們出警。”

1

羣裏安靜了幾秒,消息瞬間刷屏。

“真的假的?全班一起玩失蹤?”

“清河你瘋了吧,家長不得報警啊?”

“報警纔好啊,警察找人,熱搜爆炸,等我們統一出現,直接封神!”

林清河發了條語音,聲音甜軟,卻壓着一股壓不住的興奮。

“不氣盛,那叫年輕人嗎?”

“我們苦了三年,好不容易畢業,當然要給青春留點不一樣的東西。”

底下立刻有人附和。

“清河說得對!”

“普通聚餐有甚麼意思?喫完火鍋各回各家,誰記得誰啊?”

“六班要上熱搜了!”

也有人猶豫。

“不太好吧......我媽會瘋的。”

“萬一警察當真了怎麼辦?”

林清河最鐵的跟班餘棠立刻回:

“怕甚麼,法不責衆,三十多個人呢。”

“就是,清河都安排好了,你慫甚麼?”

那幾個猶豫的聲音很快被蓋了過去。

我盯着屏幕,胃裏一陣發冷。

天台的風,白巖那雙把我推下去的手,墜落時失重的感覺——全都還卡在喉嚨裏。

白巖是林清河的副策劃,這陣子天天和她湊在一起剪片子,羣裏的預熱海報都是他做的。

我低下頭,打字:

“我不參加。”

“請把我的名字和照片從活動名單裏刪除。”

羣裏安靜了兩秒。

林清河第一個艾特我。

“班長,你不會又要掃興吧?”

“全班最後一次集體活動,你不來,大家多尷尬呀。”

那個“又”字刺了我一下。

高中三年,我勸過她無數回,每一回,都是掃興。

上一世我拼了命阻止,在她嘴裏,也不過是掃興。

白巖緊跟着發言。

“田甜,你能不能別老端着?”

“清河爲這個活動準備了很久,你一句不去是甚麼意思?”

我回復:

“意思就是,我不去。”

“也不同意任何人用我的姓名、照片和身份信息宣傳活動。”

林清河發了個委屈的表情。

“大家別這麼說田甜,她只是比較謹慎。”

“不過海報已經發出去了,名單也報過去了,臨時改會很麻煩。”

我笑了一下。

“麻煩也得改。”

“否則後果自負。”

羣裏頓時炸開。

“班長真把自己當領導了?”

“只是拍個畢業視頻而已,至於嗎?”

“大家都去,就你不去,你不覺得自己很不合羣?”

林清河沒有再在羣裏說話。

很快,她私發我一條消息。

“田甜,你非要這樣嗎?”

“大家只是想留個難忘的回憶。”

我沒回。

上一世我拼命解釋、拼命勸阻,最後把命搭了進去。

這一世,廢話省了。

他們想要刺激的青春。

那就自己爲青春買單。

我剛鎖上屏幕,班羣又彈出一條新消息。

餘棠發了張截圖——短視頻平臺上,一條預熱視頻已經發了出來。

文案寫着:

“今晚八點,三十二名高中畢業生集體消失,真相將在二十四小時後揭曉。”

配圖裏,班級合照被調成暗灰色。

每個人臉上都打了紅色叉號。

只有我的臉,被單獨圈了出來。

旁邊一行字:

“最後一個失蹤者:六班班長田甜。”

2

我盯着那張圖,指尖發涼。

我明明已經拒絕了。

他們還是把我寫進了劇本。

林清河在羣裏解釋:

“這是宣傳效果啦。”

“班長是全班最靠譜的人,由她作爲最後一個失蹤者,大家纔會相信這是真的。”

我回復:

“立刻刪除。”

“我沒有授權你使用我的照片。”

她發來一個可憐巴巴的表情。

“田甜,只是一張班級合照,你怎麼這麼較真?”

“你不想參加就算了,沒必要讓大家都難做。”

話音剛落,白巖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接通,同時按下錄音。

“田甜,你到底甚麼意思?”

他壓着火。

“我說過,我不參加。”

“你不參加就不參加,爲甚麼還要在羣裏反覆強調?”

“因爲你們還在用我的照片和名字。”

“清河只是爲了活動效果。”

“活動效果和我有甚麼關係?”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白巖不耐煩地說:

“她爲了這個活動準備了很久,你知不知道她聯繫了多少人?光宣傳片就花了好幾千。”

“她爲甚麼要花這麼多錢?”

“爲了給大家留下回憶。”

“只是回憶?”

白巖語氣一頓。

“你問這麼多幹甚麼?”

我打開電腦,點開林清河下午發在羣裏的文件。

她發了兩份——一份三頁的活動方案,一份命名爲“合作細則”的PDF,當時說了句“有興趣的可以看看”。大部分人只下了方案,我兩份都下了。

“合作細則”裏,是她和一家短視頻工作室籤的收益分成和對賭條款。

我把屏幕共享給白巖。

“你自己看。”

電話那頭傳來翻頁的聲音。

然後是死一樣的安靜。

【直播間熱度超過十萬,獎金按合同結算。】

【現場人數越多,獎勵越高。】

【最好能讓家長和警方都介入,真實感纔夠。】

【班長一定要出鏡,她的照片很有辨識度。】

【她不願意也沒關係,反差效果更好。】

翻到第三頁,白巖的呼吸頓住了。

聯合策劃人那一欄,寫着他的名字。

“火一點?”我靠在椅背上,“她拿全班三十二個人當流量道具,你管這叫‘給大家留下回憶’?”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再開口時,白巖的聲音變了調。

“田甜,你想怎麼樣?”

“刪掉我的照片,把我的名字從所有宣傳裏撤掉。”

“你會毀了清河。”

“她籤合同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會毀了自己?”

“那三百萬的對賭,你讓她怎麼賠?”

我愣了一下。

三百萬。

上一世我以爲她是因爲丟臉割了腕。

原來是因爲這三百萬的對賭。

“那是她的事。”

電話掛斷。

錄音已經完整保存。

我沒有再猶豫,直接撥通班主任嚴老師的電話,同時把所有截圖和錄音發了過去。

“老師,林清河組織全班集體失聯,計劃讓家長報警、警方出動,還和短視頻公司簽了對賭合同搞直播。”

“我已經明確拒絕參加,也要求刪除我的照片和姓名。”

“相關證據我發給您了。”

嚴老師的語氣立刻嚴肅起來。

“全班集體失聯?這不是胡鬧嗎!”

“是。”

“我現在聯繫林清河。”

我以爲這一次,他至少會阻止。

四十分鐘後,他回了電話。

語氣全變了。

“田甜啊,我問過清河了。”

“她說就是拍個畢業視頻,不會真出事。她媽媽也知道這事,說晚上在安全地點集合。”

我問:“那她爲甚麼要求所有人不接家長電話?”

“年輕人嘛,想追求真實效果。”

“爲甚麼要讓家長報警?”

嚴老師嘆了口氣。

“你作爲班長,應該多幫着組織,別動不動把事情往嚴重裏想。”

我打開錄音。

“如果他們今晚真的集體失聯呢?”

“那也是惡作劇,過一會兒就回來了。”

“如果有人在這期間發生危險呢?”

“田甜,你不要詛咒同學。”

電話掛斷。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攥得發白。

3

我把和嚴老師的通話錄音、林清河的合同截圖、預熱視頻鏈接,打包發進家長羣。

附了一句話:

“各位家長,今晚八點,您的孩子將集體關機失聯。這不是演習。”

羣裏安靜了半分鐘。

陳妍媽媽先回了:“甚麼意思?我家陳妍怎麼了?”

幾個家長跟着冒出來問情況。

但林清河的媽媽很快出現了。

“各位別慌,就是孩子們拍畢業視頻,我知道集合地點,安全得很。”

她發了個微笑的表情,雲淡風輕。

“田甜同學,你是不是和清河有誤會?孩子們的事,別搞得這麼緊張。”

有家長猶豫了:“真的是拍視頻?”

“我剛問了我兒子,他說是的,讓我別擔心。”

“我女兒也這麼說......”

林清河媽媽補了一句:“我是家委會主任,還能騙大家不成?”

那幾個擔心的家長不說話了。

沒有人當真。

我看着那些消息,沒有解釋。

上一世我解釋過,沒人聽。

發完,又將全套證據抄送轄區派出所。

班羣裏彈出一條新消息。

林清河:

“接下來,開始分配報警臺詞。”

她將一份表格發進羣裏。

第一列是姓名,第二列是分工。

最後一欄寫着:

“報警口徑:最後一次見到同學的時間、地點、穿着。統一說今晚八點以後沒見過其他人。”

羣裏有人問:

“爲甚麼要提前準備報警臺詞?”

林清河回覆:

“當然是爲了讓故事更真實。”

“萬一被問到,不能說漏嘴。”

餘棠發了個鼓掌的表情。

“清河你真的太專業了。”

“警方肯定查不出漏洞。”

我盯着那四個字,心裏發沉。

上一世我勸過他們,說警察不會陪你們演戲。

他們說我杞人憂天。

這一世,我一個字都沒勸。

林清河又發:

“對了,舊商場那邊我找了個校外的朋友接應,到時候給我們開門、望風。你們不用管,按計劃來就行。”

有人問:“誰啊?靠譜嗎?”

“靠譜,合作過好幾次了。”

她沒再多說。

我盯着那句話看了幾秒。

合作過好幾次?

上一世活動當天取消,這個人從未出現。林清河也從沒提過她認識甚麼校外的“朋友”。

我把這條消息截了圖,心裏那股不安越來越重。

林清河緊跟着又發了新要求:

“今晚八點前,所有人拍一張最後狀態照,不要露臉,拍鞋子、書包或者路牌都可以。”

“後期剪輯的時候,才能讓大家相信我們是在不同地方同時消失的。”

這已經不是惡作劇。

他們在僞造失蹤現場。

我在羣裏發了一條消息:

“校外人員身份不明,建議所有人把今晚的集合地點告知家長。”

消息發出去,羣裏頓時炸了。

“田甜你煩不煩?”

“又來?”

餘棠直接回:“你不去就別搗亂。”

我沒再說話。

幾秒後,白巖的私聊彈了出來。

“你到底想幹甚麼?”

“保護自己。”

“我們只是拍視頻,清河又不會害你。”

“那她爲甚麼不刪我的照片?”

白巖沉默了一會兒,發來一句:

“你不參加就算了,能不能別報警?”

我沒回復。

緊接着是一條語音。

“田甜,你非要把事情做絕嗎?合同上也有我的名字,你報警,所有人都得賠錢。你不就是想讓清河丟臉嗎?”

我看着那條語音,想起上一世天台上他也是這樣理直氣壯。

我回了四個字:

“與我無關。”

白巖秒回:

“你會後悔的。”

4

下午六點,班羣統計最終人數。

三十二個人。

我把全套證據整理好,撥打了110。

接警人員問我是否確定今晚會集體斷聯。

“確定。他們安排了統一報警口徑,計劃在城南舊商場地下停車場集合。”

“另外,組織者提到有一個校外接應人,身份不明,負責開門望風。林清河說和他‘合作過好幾次’,但我查過,她以前的社交圈裏沒有這個人。”

“我本人不會前往現場。”

對方記錄後提醒:

“不要與他們發生正面衝突。如果有人強迫你參加,立刻撥打110,我們會安排附近巡邏警力過去。”

我道了謝,掛掉電話。

晚上七點二十分,門鈴響了。

我從貓眼看出去——白巖站在門口,身後跟着兩個男生,手裏拎着黑色揹包。

我沒開門,先撥通110,按下免提放在玄關櫃上,然後打開手機錄像。

“田甜,開門。”

“全班都等你。”

我隔着門問:“你來做甚麼?”

“接你去活動現場。”

“我不去。”

“你不去也得去。”

他的語氣硬了起來。

“清河說了,今天少誰都不能少你。”

“我不是你們活動的道具。”

“你是班長。”

“班長就必須參加你們的失蹤挑戰?”

旁邊的男生笑了一聲。

“別廢話了,帶上她走。”

白巖壓低聲音:

“田甜,你最好自己開門。否則我們就只能幫你開了。”

我握緊手機,對着門外說:

“我已經報警了。”

“警察馬上就到。”

門外安靜了一秒。

白巖咬牙:“你真有病,大家就是開個玩笑。”

“那就讓警察來判斷是不是玩笑。”

樓下傳來警笛聲,越來越近。

門外的腳步聲頓時亂了。

白巖低聲罵了一句,帶着兩個人匆匆跑下樓。

他們不知道,樓道監控已經拍下了全程。

我把錄像發給接警民警,坐回書桌前。

七點五十九分。

班羣最後一條消息跳出來。

林清河:

“所有人,關機。”

我刷新了一下羣成員列表。

三十二個頭像,一個接一個灰了下去。

像一排燈被同時掐滅。

我走到窗邊,樓下空蕩蕩的,只有路燈亮着。

這座城市還不知道,三十一個家庭的夜,纔剛剛開始。

晚上八點十七分,家長羣炸了。

陳妍媽媽第一個發現不對。

“有人聯繫到陳妍嗎?她手機關機了!”

沒人回覆。

幾分鐘後,更多家長冒出來。

“我兒子也關機了,家裏沒人!”

“我女兒聯繫不上!”

“白巖呢?林清河呢?”

有家長看到了我下午發的證據包,瞬間慌了。

“這是真的?他們真要集體失蹤?”

嚴老師連續打了十幾個電話,全部無人接聽。

他在羣裏發消息,手都在抖。

“所有同學看到消息立刻回覆老師!”

“不要開這種玩笑!”

“林清河,你馬上接電話!”

沒有任何回應。

這是他們提前安排好的。

八點二十五分,第一個家長撥打了110。

緊接着,第二個、第三個。

5

城南舊商場附近的派出所接到報警,迅速聯繫學校覈實。

警方從班主任那裏拿到學生名單,也拿到了我下午提交的全套證據。

我的手機響了。

“田同學,你提供的材料我們已經看過。三十二名學生存在集體失聯計劃,你提供的位置是城南舊商場地下停車場?”

“是。”

“你提到有一名校外接應人?”

“林清河在羣裏說的,負責開門望風,身份不明。她說和這個人‘合作過好幾次’。”

“你現在在哪裏?”

“家裏。”

“待在原地,鎖好門,不要去現場。”

“明白。”

晚上九點,林清河的短視頻賬號更新了。

標題:《三十二名畢業生集體失聯,警方已經出動》

配圖是一張模糊的校園合照。

評論區瞬間湧入上萬人。

“真的假的?”

“哪個城市?報警了嗎?”

“班長是不是也在裏面?”

有人回覆:“全班都在,只有她最晚消失。”

我截了圖。

很快,#三十二名學生集體失聯#衝上本地熱榜第一。

家長們在網上哭着找孩子。

學校發緊急通知要求家長保持冷靜。

新聞賬號開始轉發。

林清河想要的熱度,真的來了。

只是這一次,熱度裏混着警笛聲和警戒線。

晚上十點十五分,警方趕到城南舊商場地下停車場。

後來我從辦案民警那裏知道了現場的情況。

三十一個學生穿着統一班服,躲在廢棄商鋪和車位之間。

有人舉着手機直播。

有人拉着提前準備好的橫幅。

還有人換上黑衣服,臉上畫着誇張的淚痕,等着鏡頭掃過來。

他們原本打算等熱度衝到最高時,打開燈光,集體現身,迎接彈幕裏的“封神”。

手電筒的光柱掃過來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警察!所有人原地蹲下!”

“手機放到地上!”

“誰是組織者?”

林清河就站在C位,手裏還舉着自拍杆。

她臉上的笑僵了半秒,隨即堆出委屈的表情。

“警察同志,我們沒有真的失蹤,這是畢業視頻,是提前設計好的劇情——”

“蹲下。”

民警沒理她,拿着名單開始點數。

一個。

兩個。

三個。

......

三十一個。

民警抬起頭。

“名單上三十二個人,少了誰?”

林清河的臉色終於變了。

“人呢?”民警問。

“我......我不知道......”林清河的聲音開始發抖,“他說好了在這兒等......”

周圍的學生開始慌了。

“清河,不是說你朋友在外面望風嗎?”

“他人呢?”

“我就說不該來......”

有人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有人把班服往下扯,想遮住臉。

直播還開着。

畫面晃了幾下,然後一片漆黑。

彈幕還在刷。

“怎麼了?”

“誰在尖叫?”

“不是劇本嗎?”

黑暗裏傳來一個女生髮抖的聲音:

“別過來......”

“你到底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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