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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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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姐姐的父親去世當天,她就把我這個同母異父的弟弟打暈了。

醒來時我穿着粗麻衣裳跪在泥地裏。

我以爲自己穿越了,在那個古代宅院裏當了四個月最低等的小廝。

被毒打、捱餓、按進水缸嗆水。

直到青梅顧泠月將我背出柴房。

“別怕,這不是古代,是你姐包的影視基地。”

她帶我逃到城中村的隔斷房,陪我忘記那段日子,讓我敢重新開燈睡覺。

可沒多久,程清徽的人就找上門,生生打斷了我的腿。

顧泠月抱着痛到發抖的我守了一整夜,雙眼通紅。

“信我,我會讓她們付出代價!”

我信了她。

可昨晚我忘拿手機折回去,聽見顧泠月在陽臺上打電話。

程清徽的聲音從免提裏傳出來。

“那傢伙演得不錯,我額外給她加了二十萬。”

顧泠月吐了口煙,語氣很淡。

“嗯,這次反應比較大,計劃不着急,我先讓他對我死心塌地。”

我扶着牆,指甲摳進水泥裏。

原來救我的人,和毀我的人,拿的是同一個劇本。

我擦乾眼淚。

腦海中,冰冷的機械音適時響起。

【宿主請準備,距離脫離當前世界,倒計時:3天。】

.........

“你在看甚麼?”

顧泠月推開隔斷房的塑料摺疊門。

老舊的滑軌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我鬆開摳進水泥牆縫裏的手指,將帶着血絲的指甲藏進袖子裏。

“沒甚麼。”

我轉過頭,看着她。

她走過來,將一個豁口的搪瓷杯遞到我嘴邊。

杯口冒着溫熱的白氣。

“水剛燒開,我吹涼了,慢點喝。”

她眼神溫柔,像是在看世界上最易碎的珍寶。

如果不是三分鐘前,我剛在陽臺聽完了她那通電話。

我可能又會像前幾天那樣,感恩戴德地靠在她懷裏哭泣。

我沒有接杯子。

“怎麼了?”

顧泠月順勢坐在牀沿,摸了摸我的額頭。

“是不是斷骨的地方又疼了?”

她的手很暖。

可正是這雙暖和的手,在昨天半夜偷偷發短信給程清徽的人,精準報出了我們藏身的地址。

我的右腿,就是被那些人拿着鋼管生生敲斷的。

“顧泠月。”

我聲音很乾。

“嗯,我在。”

她握緊我的手。

“你哪來的錢交房租?”

我盯着她的眼睛。

她愣了一下,眼底飛快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不耐。

隨即,她笑得有些苦澀。

“把那塊表當了。”

“程清徽現在盯得緊,我的卡都被凍結了。”

“不過沒關係,只要能保住你,甚麼都值得。”

那塊表是她十八歲生日時,我用打工攢了三年的錢給她買的。

原來爲了讓我死心塌地,她連這種細節都算計進去了。

“辛苦你了。”

我扯了一下嘴角。

“別說傻話。”

她低下頭,輕輕吻在我的手背上。

“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不會讓程清徽再找到你。”

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腳步聲。

緊接着,砰的一聲巨響。

本就不結實的塑料摺疊門被人一腳踹得粉碎。

刺骨的冷風瞬間灌滿整個狹小的房間。

程清徽穿着一身纖塵不染的高定女式西裝,踩着滿地碎渣走了進來。

她手裏拿着一塊純白的絲帕,死死捂着鼻子,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這地方的空氣,簡直比下水道還要讓人反胃。”

程清徽的聲音滿是嫌惡。

跟在她身後的幾個女保鏢立刻散開,將房間堵得嚴嚴實實。

顧泠月猛地站起身,擋在我牀前。

“程清徽!你還想幹甚麼?他的腿已經被你打斷了!”

顧泠月眼眶通紅,聲音都在發抖。

演得真好。

如果不是知道她剛收了程清徽二十萬的尾款,我都會覺得她是個奮不顧身的癡情種。

程清徽連看都沒看顧泠月一眼,只是擺了擺手。

兩個保鏢直接上前,一左一右將顧泠月架開。

顧泠月拼命掙扎,嘴裏大喊着我的名字。

程清徽走到牀邊,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沈鶴辭,躲在這裏好玩嗎?”

我仰着頭看她。

我這個名義上的繼姐,有着嚴重到病態的潔癖,卻偏偏喜歡用最髒的手段折磨人。

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個透明的密封袋,隨手扔在我臉上。

袋子有些硬,砸在我的眼角,生疼。

我垂下視線。

裏面裝的,是我父親生前留下的唯一一串沉香手串。

“你不是最寶貝這個男小三留下的破爛嗎?”

程清徽嫌棄地擦了擦剛纔碰過密封袋的手指。

“我今天心情好,給你個機會。”

她指了指地上一灘不知道是誰吐過的濃痰和菸頭混雜的污漬。

“把手串倒在上面,用嘴一顆一顆撿起來喫下去。”

“喫完,我就放過你的另一條腿。”

房間裏死一般寂靜。

保鏢們面無表情。

顧泠月被按在牆上,急得青筋暴起。

“程清徽!你別太過分了!他已經這樣了,你非要逼死他嗎?”

程清徽轉過頭,看着顧泠月,突然笑了。

“逼死他?我怎麼捨得。”

“我爸死的時候,他爸還在沈家作威作福呢。”

“母債女償,男小三的債,當然要這個私生子來還。”

她慢慢走回牀邊,鋥亮的高跟鞋尖抵在我的斷腿處。

只要稍微用力,錯位的骨頭就會再次扎進肉裏。

“喫,還是不喫?”

程清徽的語氣很輕。

我看着那灘令人作嘔的污漬。

胃裏止不住地翻湧。

顧泠月在旁邊紅着眼眶勸我。

“鶴辭,你服個軟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手串髒了可以洗,腿要是再斷了,就真的站不起來了。”

我看向顧泠月。

她滿臉都是心痛和無奈,彷彿真的在爲我做最理智的打算。

我慢慢伸出手,撿起那個密封袋。

然後當着程清徽的面,將袋子撕開。

珠子散落出來,有一顆順着牀單滾落,正好掉在程清徽的高跟鞋上。

程清徽臉色瞬間變了。

“拿開你的髒東西!”

她猛地抬起腳,狠狠踹在我的斷腿上。

骨頭斷裂摩擦的悶響在房間裏格外清晰。

我死死咬住嘴脣,眼前一陣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背。

但我沒有叫出聲。

腦海中,冰冷的機械音適時響起。

【宿主請準備,距離脫離當前世界,倒計時:72小時。】

我看着程清徽因爲那顆珠子而暴跳如雷的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原來所謂的深淵,早就已經到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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