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二當家石野命人搬來一隻木箱。
箱蓋掀開的瞬間,裏面的碎陶片傾瀉而出。
青白色的瓷片鋪滿石道,在火光下泛着鋒利的冷光。
曹嬤嬤推了我一把。
“烈王肯給你活路,還不趕緊謝恩?”
我低頭看着自己腳上的破鞋。
陳驍抽刀割斷鞋帶,把鞋踢到一旁。
“陸小姐既然誠心贖罪,總得讓烈王看見誠意。”
我赤腳踩上第一塊碎瓷。
尖銳的邊緣立刻割破腳底。
鮮血滲出來,在石面上留下一個淺紅的腳印。
石堡中的悍匪都在看我。
有人等我哭。
有人等我跪下求饒。
可我咬緊牙關,一步步向前。
十年前的雪夜,我也曾揹着赫連烈走過一條滿是凍石的山路。
那時他燒得神志不清,伏在我背上,嘴裏不停念着一句異族話。
後來我才知道,那句話的意思是——別丟下我。
腳底的傷口越來越深。
我身子一晃,險些跪倒。
石椅上傳來赫連烈冷漠的聲音。
“抬頭。”
我抬起臉。
隔着搖曳的火光,我終於看清了他的眼睛。
狹長,漆黑,像荒原上盯住獵物的狼。
再不見當年的怯意。
他的目光停在我臉上,卻沒有半分熟悉。
我忽然看見他垂在身側的左腕。
腕間纏着一圈洗得發白的舊布。
布料邊緣已經起了毛,依稀還能看出一點暗紅色的線跡。
我的呼吸驟然一滯。
那是從我舊裙襬上撕下來的布條。
當年他手背被野狗咬傷,我找不到乾淨的布,只能扯破自己最喜歡的紅裙替他包紮。
後來傷口痊癒,我想把布條扔掉。
他卻死死攥在手裏,怎麼哄都不肯給。
原來那塊布,他也留到了現在。
“笑甚麼?”
石野皺眉問我。
我這才發現自己竟然揚起了嘴角。
曹嬤嬤臉色一變,衝過來按住我的肩。
“烈王面前也敢賣弄**,果然不知廉恥!”
她故意把我往前一推。
我的右腳重重踏在一片尖瓷上。
疼痛直鑽骨縫。
我悶哼一聲,終於跪了下去。
赫連烈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
只是一瞬,又重新鬆開。
曹嬤嬤沒有看到。
我卻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遲疑。
我撐住地面,緩慢抬頭。
“烈王可還記得十年前的關外雪災?”
此話一出,石堡裏的笑聲瞬間消失。
赫連烈眼中最後一點漫不經心也褪去了。
曹嬤嬤猛地揪住我的衣領。
“住口!”
“來的路上,你四處打聽烈王的往事,如今還想拿這些陳年舊事攀附烈王?”
她轉向赫連烈,急聲解釋。
“這丫頭最會撒謊。”
“只要能活命,甚麼話都編得出來。”
赫連烈從石椅上站起身。
狼裘滑過臺階,壓迫感隨之逼近。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陸家教你來之前,沒有告訴過你嗎?”
“冒充她的人,通常死得比祭品更慘。”
他的靴尖抵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臉。
“說。”
“你從哪裏聽來的那場雪?”
我看着他腕間的舊布,輕聲道:
“雪災那年,牧場西邊有一間漏風的草棚。”
赫連烈的眼神猛地一沉。
我還想再說,曹嬤嬤卻狠狠踩住我的傷腳。
劇痛讓我瞬間失聲。
赫連烈俯下身,手指掐住我的下頜。
“你也配提那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