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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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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我追了裴敘五年,是他所有追求者裏,堅持最久的一個。

他出差深夜落地,我開車去接;

他生日,我提前半年訂禮物。

連他隨口說想喫城南的餛飩,我都能冒雨排兩個小時。

朋友都罵我戀愛腦,勸我別在一棵樹上吊死。

裴敘也覺得我愛慘了他。

所以第五年,他終於鬆了口。

他讓助理通知我,週末留出時間,陪他回家見父母。

可還沒等到週末,裴敘爲了初戀打架的消息先傳了過來。

只因接風宴上,有人藉着酒意爲難她。

裴敘替她出頭時,鼻樑捱了一拳。

我趕到醫院時,她正坐在他身邊,替他擦血。

醫生指着片子說:

“鼻骨骨裂,需要手術矯正。”

我臉色瞬間白了。

裴敘靠着初戀懷裏,見我臉色難看,難得耐心地解釋:

“她在這裏沒親人,我不能不管。”

“再說,名分不是已經答應給你了?”

我沒有回答,只盯着他的鼻樑。

忽然覺得,這五年挺沒意思的。

我追着他跑,縱着他的傲慢,連他偶爾的一點溫柔,都裝作受寵若驚。

不過是因爲這張臉,還能讓我恍惚片刻。

可惜,現在連最後一點相似,都要消失了。

......

“手術定在明天上午,你回去幫我收拾幾件換洗衣服。”

裴敘靠在急診室的病牀上,聲音帶着鼻音,神態自若。

戚琬坐在牀沿,手裏拿着冰袋,動作輕柔地貼在他額頭。

“阿敘,都怪我不好,要不是爲了替我擋那一下,你也不會傷成這樣。”

戚琬眼圈泛紅,小聲抽泣。

“不關你的事,別哭了。”

裴敘微微皺眉,語氣裏滿是安撫。

隨後他看向站在門邊的我,見我半天沒動,眉心擰得更深了些。

“岑簡,聽見我說話了嗎?”

我移開落在他鼻樑上的視線,平靜地應了一聲:

“聽見了。”

“回去順便把我書房那份宏遠項目的企劃案帶來。”

裴敘重新閉上眼睛,神情淡淡地吩咐:

“明天見父母的事先推遲,等我手術恢復好了再說。”

戚琬輕咬下脣,怯生生插了句嘴:

“阿簡姐,阿敘受傷完全是因爲我,你千萬別生他的氣,好嗎?”

我看着戚琬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嘴角扯了扯。

“不會。”

我答得乾脆利落。

裴敘聞言睜開眼,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我就說她懂事,不會因爲這點小事無理取鬧。”

他抬手揉了揉太陽穴,語氣篤定:

“她脾氣一向很好,只要我開口,她甚麼時候跟我紅過臉?”

戚琬低眉順眼地笑笑:

“阿簡姐真大度,換作是我,未婚夫爲了別的女人破相,早就鬧翻天了。”

“破相又如何?”

裴敘不以爲意地輕嗤一聲:

“不過是微創矯正,醫生說了,術後甚至比以前更立體挺拔。”

更立體挺拔。

可我喜歡的,從來不是甚麼挺拔立體。

我喜歡的是那道微微隆起的骨節,帶着幾分冷硬與孤傲的弧度。

那道曾經屬於另一個人的弧度。

我沒有接話,轉身走出病房。

身後傳來戚琬溫柔的提醒:

“阿簡姐,路上開車小心點,阿敘胃不好,衣服帶純棉的,別拿錯了。”

那熟稔的口吻,倒像是這間屋子的正牌女主人。

我開車回了我和裴敘同居兩年的臨江公寓。

進門後,玄關處整齊地擺着他的皮鞋,鞋櫃最下層有一雙他從未穿過的棉拖鞋。

那是兩年前我照着記憶裏的尺碼買的,裴敘嫌鞋底太軟,一次都沒上過腳。

我走進主臥,沒有去拉衣櫃裏的男裝,而是從頂櫃拖出了一隻落灰的二十寸行李箱。

打開箱子,我拉開牀頭櫃的第二層抽屜。

裏面躺着一摞裴敘平日裏隨手扔給我的零碎小物件。

有他去瑞士隨手帶回的滯銷巧克力包裝盒;

有他換新車時隨手扔下的舊車鑰匙扣;

還有他上個月簽完百億合同後,隨手賞給我的那支斷了墨的金筆。

外人都傳裴敘寵我,只有我知道,他給我的,都是他挑剩下的邊角料。

因爲在所有人眼裏,我只要能留在他身邊,就該感恩戴德。

我把屬於自己的證件、衣物,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

客廳的座機忽然響了。

是裴敘的母親打來的。

“岑簡,阿敘怎麼把明天的家宴推了?”

裴夫人的嗓音裏透着高高在上的審視:

“我好不容易推掉了牌局,特意空出時間來考查你,你們年輕人怎麼一點規矩都不懂?”

“他鼻骨骨折,在醫院準備手術。”

我握着聽筒,語調毫無波瀾。

裴夫人愣了一下,隨即語氣尖銳起來:

“怎麼搞的?你怎麼照顧他的?連個人都看不住!”

“他是爲了戚琬跟人打架傷的,您要是想問責,可以打去博愛醫院住院部五樓。”

我平聲說道。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裴夫人顯然知道戚琬是誰,聲音頓時收斂了幾分跋扈,冷淡地改了口:

“既然是意外,那就以後再說吧。”

“不過岑簡,你趁早收收心裏的酸氣,阿敘重情義,照顧老朋友是應該的,你可別在這個節骨眼上作妖。”

“不會作妖的。”

我看着空了一半的衣櫃,聲音平靜如水:

“您放心,以後我都不會打擾他了。”

“算你識相。”

裴夫人掛斷了電話。

我把最後一件羊絨衫收好,合上箱子。

手機屏幕亮起,裴敘發來一條微信語音,長達五十秒。

點開後,是他略顯不耐的嗓音:

“怎麼這麼久還沒收拾好?”

“別在家裏生悶氣了,我知道你心裏委屈,但琬琬剛回國,我真不能不管她。”

“等你拿了衣服過來,我讓薛韶把城西那套獨棟的過戶合同拿給你,算給你的補償。”

“岑簡,見好就收,別讓我覺得你跟那些俗氣女人一樣,懂嗎?”

聽完語音,我沒有回覆。

這五年裏,他每一次犯錯,都是這樣用施捨般的語氣給我一顆甜棗。

他總覺得我離不開他,覺得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待價而沽的手段。

我把行李箱推到玄關門後,拎起隨身包,拿上了裴敘要的企劃案和換洗衣物。

回到醫院時,病房裏多了兩個人。

裴敘的發小薛韶正坐在沙發上翹着二郎腿剝橘子,看見我進來,挑眉笑了笑:

“喲,我們的岑大保姆終於回來了?”

裴敘淡淡掃了我一眼,落在我的帆布鞋上:

“怎麼去了快兩個小時?”

“路上堵車。”

我把衣服和文件放在牀頭櫃上。

戚琬立刻起身去翻衣服,翻完後,有些爲難地看向裴敘:

“阿敘,阿簡姐拿的都是深色襯衫,你明天要做手術,穿深色的不容易觀察傷口滲血。”

“我剛纔不是特意交代過要純棉淺色的嗎?”

裴敘聞言,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幾分不悅。

“連這都能記錯?岑簡,你以前從不犯這種低級錯誤。”

他揉着眉心,嘆了口氣:

“你是不是故意做臉色給琬琬看?”

薛韶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搭腔:

“阿敘,這就是你慣的,五年了,真當自己是名正言順的裴太太了?”

我看着裴敘那張尚未動刀的臉,輕聲問:

“明天的手術,是全麻嗎?”

裴敘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我會問這個。

“局部矯正而已,全麻傷神經。”

他皺眉看着我:

“你問這個幹甚麼?又想在手術室外面哭一整天?”

我搖了搖頭,目光落在他鼻骨那處青紫的痕跡上,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沒甚麼,只是想確認一下,明天這張臉,是不是就徹底變了。”

裴敘眼神一凝,顯然沒聽懂我的深意,只當我又在陰陽怪氣他的傷情。

“變不變都是裴敘,還能變成別人不成?”

他冷哼一聲,將企劃案扔在被子上:

“今晚不用你陪牀了,回去把淺色衣服換過來,明天早上八點前送來。”

戚琬連忙拉住他的衣袖:

“阿敘,太晚了,阿簡姐來回跑多辛苦,不如我回去拿吧。”

“讓她去。”

裴敘看着我,語氣篤定而傲慢:

“她願意跑,這麼多年不都這樣過來的麼?”

我迎着他的目光,沒有爭辯,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好,明天早上,我會準時到的。”

走出病房時,身後傳來薛韶戲謔的聲音:

“阿敘,你看吧,你咳嗽一聲她就得抖三抖,這輩子她都逃不出你的手掌心。”

裴敘低笑了一聲,漫不經心地回了句:

“她要是真敢走,我裴字倒過來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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