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1

婆婆六十歲壽宴上，小姑子忽然放下筷子，看向我的肚子。

“嫂子，你肚子裏這個孩子，真是我哥的嗎？”

老公周嶼“啪”地摔下筷子。

“林妍！你又在胡鬧甚麼！”

小姑子卻紅着眼掏出手機。

“五月十七號晚上，我親眼看見你進了雲庭酒店。”

包廂瞬間安靜。

“懷着孕，大晚上去酒店見男人。”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

“嫂子，那男人是你情人，還是你的客人？”

周嶼臉上的怒意僵住了，視線落在她手機上。

我渾身發冷，正要掀桌，眼前忽然炸開幾行字。

【別自證！她手機裏有ai換了你臉的不雅視頻！】

【你一否認，她就會當衆投屏。】

【上一世，你翻遍產檢、監控和通話記錄，所有人卻只懷疑：孩子到底是誰的？】

【你爸被推下樓梯，你媽心臟病發，你肚子裏的孩子也沒保住。】

【這次，就讓她說。她說得越細，漏洞就越多】

我看着眼前的彈幕，滿腔怒火，一點點涼了下去。

然後，我重新坐下，看着林妍笑了。

“對，五月十七號晚上，我確實出去過。”

......

這句話一出口，桌上有人倒吸了口涼氣。

周嶼猛地轉頭看我。

“你出去過？”

他聲音不重。

可就是這一句，讓我心口發緊。

上一世，我最怕的也是這個。

不是網上那些素不相識的人罵我。

是最親近的人，在那一瞬間，也開始等我的解釋。

眼前的字晃了一下。

【疼吧。】

【上一世你就是看見他這個眼神，才慌着把手機遞出去的。】

【別急。讓他也看清楚，到底是誰在撒謊。】

我攥緊手指，沒看周嶼。

“對，出去過。”

林妍愣了一下。

她像是沒想到我會承認，眼圈反而更紅了。

“嫂子，我真沒想把事情鬧成這樣。”

她說着看向周嶼，聲音都有些哽。

“哥，我知道今天是媽生日，我也知道她還懷着孩子。”

“可就是因爲她懷着這個孩子，我纔不能裝沒看見。”

她吸了吸鼻子，又轉頭看我。

“嫂子，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不能眼睜睜看着我哥被矇在鼓裏。”

“你既然自己都承認那天出去了，就把話說清楚吧。”

我抬眼看她。

“我承認甚麼了？”

“我說我出去過，又沒說我去賣了。”

她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靠回椅背。

“既然你親眼看見的，那就現在把話說清楚。”

“你幾點看見的我？”

林妍像早就準備好了。

“晚上十點半左右。”

我點頭。

“哪家酒店？”

“雲庭。”

“幾樓？”

她停了半秒。

我笑了。

“怎麼？都親眼看見我接客了，這麼重要的事，你都能忘了？”

“十七樓！”

她立刻拔高聲音。

“1706！你進去以後一個多小時都沒出來！”

包廂裏徹底沒聲了。

幾個親戚互相看了一眼。

二姨壓低聲音：

“說得這麼具體......總不能全是編的吧？”

周母手裏的筷子慢慢放下。

她臉色發白，視線從我肚子移到周嶼臉上，又移回來。

“小棠......”

我看見她嘴脣抖了一下。

“孩子......是周嶼的吧？”

那一瞬間，我胃裏像被人狠狠擰了一把。

周嶼卻先站了起來。

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媽。”

他臉色難看得厲害。

“這句話收回去。”

周母紅了眼：“我就是問一句......”

“視頻查視頻，孩子是孩子。”

周嶼聲音壓得很低。

“事情沒弄清楚以前，誰都別拿孩子問她。”

他說完頓了一下。

終於看向我。

“我現在也不知道這到底怎麼回事。”

我指尖一蜷。

“但不知道，”他盯着周母，“不等於可以先判她有罪。”

林妍忽然哭了。

“哥，都這樣了你還護着她？”

她解鎖手機。

“行，那就讓大家自己看。”

下一秒，包廂電視亮了。

監控畫面裏，時間清清楚楚——

5月17日，22:31。

一個挺着肚子的女人走進酒店電梯。

身形像我。

頭髮像我。

甚至手腕上，都戴着一條和我一模一樣的細鏈。

有人小聲罵了句：“我的天......”

林妍按下暫停。

畫面正好停在女人側過半張臉的位置。

她沒有立刻看我。

反而先看向周嶼。

“哥。”

她聲音很輕。

“我昨天看到這段的時候，也一直希望是我認錯了。”

她頓了一下，才重新看向我。

“嫂子。”

“現在還要我繼續放嗎？”

我盯着屏幕。

彈幕忽然出現。

【她只敢放到這裏。】

隔了兩秒。

又浮出一行。

【再往後一秒。】

【臉就露了。】

我慢慢抬起頭。

“怎麼停了？”

林妍一怔。

我指了指電視。

“沒事，繼續啊。”

“不是說證據確鑿嗎？”

“後面的，也一起放給大家看看吧。”

2.

林妍捏着手機的手明顯緊了一下。

“後面的視頻放出來，就太不體面了，我給剪掉了。”

我看着她。

“前面呢？”

“也沒甚麼。”

“那就一起放。”

她眼圈更紅了。

“嫂子，你甚麼意思？我已經把證據拿出來了，你還想怎麼狡辯？”

我差點笑出聲。

“我還一句都沒解釋，你就知道我要狡辯了？”

林妍噎住。

周圍幾個親戚的神色終於有了變化。

剛纔還勸我“別激動”的二姨低頭看了眼電視。

“妍妍，要不就把完整的放出來吧。”

林妍立刻道：“原視頻我刪了，就剩這一段。”

我點點頭。

“行。”

然後當着所有人的面撥了110。

林妍臉色一下變了。

“你報警幹甚麼？”

“你不是說我賣Y嗎？”

我打開免提。

“這種事不報警，難道關起門來讓你們周家內部投票？”

周母臉色一白。

電話接通，我把時間、地點、林妍剛纔說過的話，一句不少地複述了一遍。

最後我說：“還有一段她聲稱能證明我進行**易的視頻。麻煩過來固定一下證據。”

掛斷電話，包廂徹底沒人說話了。

彈幕慢慢浮出來。

【上一世，你求他們相信你。】

【這一世，讓警察來聽她說。】

停了一會兒，又多出一句。

【不是每個被造謠的人，都有力氣把自己從泥裏爬出來。】

我鼻尖突然一酸。

很快又壓了下去。

現在還不是哭的時候。

我轉頭去拿包，周嶼跟了出來。

一直走到酒店停車場，他才叫住我。

“沈棠。”

我沒回頭。

“你剛纔一直看林妍的手機。”

身後安靜了兩秒。

“嗯。”

我轉過去。

“爲甚麼？”

周嶼站在車旁，臉色還很難看。

“那條鏈子。”

“甚麼？”

“視頻裏那個女人手腕上的鏈子，跟我去年送你的那條很像。”

我下意識低頭。

今天我沒戴。

“所以呢？”

周嶼喉結動了一下。

“所以那個畫面出來的時候，我腦子空了一下。”

“空了多久？”

他沒說話。

我忽然明白了。

“你信了幾秒？”

他還是沒回答。

那個停頓，比回答更清楚。

我心口像被細針紮了一下。

可奇怪的是，我沒有上一世那種立刻掏出手機給他看的衝動。

我只說：“知道了。”

轉身要走，他抓住我的手腕。

力氣很輕。

“我不是要審你。”

“我知道。”

“沈棠，我只是解釋不了那個視頻。”

我把手抽回來。

“那就查。”

“但以後你懷疑我的時候，直接告訴我。”

“別讓我一個人猜，你到底站在哪邊。”

他看着我，半晌點頭。

“好。”

警察來之前，那段偷拍視頻已經傳出去了。

不知道哪個親戚錄了屏。

短短十幾秒，被配上標題——

《孕婦壽宴現場被小姑子揭穿，疑似孕期出軌接客》。

評論漲得飛快。

有人問孩子是誰的。

有人說我敢報警就是臉皮厚。

甚至已經有人扒出了我們小區。

我回到家時，樓下站着兩個舉手機直播的人。

我關上門，手心全是冷汗。

手機裏不停跳出陌生消息。

我點開相冊。

五月十七號的產檢單就在裏面。

再往後，是家裏的門口監控。

只要發出去——

【別發！】

彈幕突然擋在屏幕上。

【你證明得越多，他們越覺得你心虛。】

【你不是犯人。】

【別把自己的人生攤開，求一羣看熱鬧的人給你判無罪。】

我的手停住。

過了一會兒，新的字慢慢浮出來。

【去查原視頻。】

【還有，想想五月十七號晚上。】

【十點以後，你接過一個電話。】

我盯着最後一句，呼吸一滯。

電話？

那天晚上......

我確實接過一個電話。

3.

我盯着那行字想了半天。

十點以後。

電話。

一個名字突然從腦子裏蹦出來。

孫曉曉。

我立刻翻通話記錄。

五月十七號，22:03。

通話四十二分鐘。

我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天她剛失戀，打電話罵了前男友整整四十分鐘，我還嫌她吵，把手機放在廚房開着免提。

如果視頻時間是22:31——

彈幕忽然浮出來。

【留着。】

【這是證據，不是解釋。】

【別發給網友看。交給該看的人。】

我把通話記錄截下來，轉給簡律師。

第二天上午，我和周嶼去了雲庭酒店。

警方已經聯繫酒店調取原始監控，簡寧也到了。

林妍坐在另一邊，眼睛腫得厲害。

看見我，她第一句話就是：

“嫂子，你折騰這麼大，不嫌丟人嗎？”

我笑了。

“我都接客了，還怕丟人？”

她臉色一僵。

“放監控。”

22:31。

電梯門打開。

那個孕婦走了進來。

寬鬆長裙，披肩發，手腕上的鏈子。

乍一看，連我自己都覺得像。

周嶼站在我旁邊，呼吸明顯沉了一下。

我沒看他。

“放大左手。”

工作人員把畫面放大。

女人抬手按十七樓。

我直接擼起袖子。

“這裏。”

我左手小臂內側，有一塊黃豆大的青色胎記。

從出生就有。

而屏幕裏的女人——

沒有。

監控室裏安靜了一瞬。

林妍立刻開口：“遮瑕也能遮啊！”

我轉頭看她。

“你昨天還說親眼看見的是我。”

“今天發現胎記對不上，就開始替我想遮瑕了？”

她嘴脣一抿。

我沒給她喘氣的機會。

“1706是誰開的房？”

“我怎麼知道！”

“你不知道？”

我笑了一聲。

“你連我幾點進電梯都知道，卻不知道房間是誰開的？”

警察看了酒店登記信息。

“預訂人姓鄭，手機尾號5537。”

周嶼猛地抬頭。

“5537？”

警察看向他：“你認識？”

周嶼盯着那串號碼，臉色一點點變了。

“鄭坤。”

“中興路開手機維修店的。”

我轉頭看他。

周嶼聲音發沉：“林妍的手機一直在他店裏修。”

林妍一下站起來。

“哥！”

“你閉嘴。”

這是周嶼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

沒有吼。

反而冷得嚇人。

警方把林妍叫去了另一間屋。

過了沒多久，一名技術人員出來問周嶼。

“你妹妹以前跟鄭坤一起做過項目嗎？”

周嶼愣了兩秒。

“前年她找我借過錢，說想跟他做短視頻。”

“甚麼類型？”

他皺着眉回憶。

“她提過......AI換臉。”

空氣像突然凝住了。

周嶼的臉白了。

“我當時以爲她說的是搞笑視頻。”

他說完，半天沒再出聲。

我第一次在他臉上看見一種近乎恐懼的神情。

不是怕妹妹坐牢。

是一個人突然發現——

自己早就見過危險冒頭，卻把它當成了玩笑。

這時，眼前又浮出一行字。

【別隻顧着高興視頻不是你。】

我一怔。

下一行出現得很慢。

【看看電梯裏那個女人。】

監控還在繼續。

那個孕婦出了電梯。

她走得很慢。

走兩步，就扶一下牆。

我臉上的笑一點點消失。

“停。”

我盯着屏幕。

“她不對勁。”

所有人都看過去。

女人低着頭，身體明顯在晃。

像喝醉了。

又不像只是喝醉。

彈幕停了很久。

再出現時，字跡像在發抖。

【對。】

【她不是用來換你臉的“素材”。】

【她也是一個人。】

門突然被推開。

技術人員拿着林妍手機的數據提取結果，臉色難看。

“周警官。”

“她手機裏，不止這一段視頻。”

他停了一下。

“還有十幾個不同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