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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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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十二歲生辰那晚。

我娘把我和哥哥關進屋裏,只丟下一句話:

“從今天起,你倆給我當廢物。”

我爹的永寧侯爵位,是大伯戰死,他才撿來的。

滿京城都說他德不配位,他愁得揪頭髮。

我們娘仨替他自污,背地裏把侯府家底全劃拉進自己腰包。

哥哥鬥雞走狗,三年敗掉半條朱雀街。

我騎馬踹翻尚書家轎子,賠了一堆銀子。

我娘段位高,直接裝成了病嬌。

當我爹在朝堂受氣,我娘就紅着眼喊心口疼。

爲哄我娘,他把江南良田過戶給她壓驚。

同僚都以爲侯府後繼無人,我爹三年連升兩級。

這些年,想進侯府的貴女換了一撥又一撥。

只要我娘控制慾上來,哪怕他在軍營,也要快馬趕回家。

我和哥哥打算裝傻躺平一輩子。

直到爹從邊關帶回個姑娘,眉眼像年輕的娘。

她穿男裝喝烈酒,拍着我爹肩膀:

“侯爺,咱倆一個帳篷滾出來的兄弟,嫂子不會多心的。”

奶奶誇她爽利,管家說她懂事。

我爹不僅拆了孃的避暑閣給她建演武場。

還拿走哥哥私庫鑰匙給她練手,牽我汗血馬給她騎。

“她心思簡單,不像你們娘幾個,只會添亂。”

全府都等着我娘發作。

我娘沒砸東西,半夜喊我和哥哥開會:

“你爹這腰桿,咱們扶得太過了。”

......

“那就不扶了,咱們直接拆臺走人。”

我娘裴挽月坐在拔步牀邊,手裏剝着一顆蓮子。

我和我哥謝長宴對視一眼,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以往只要我爹謝懷瑾身邊出現點鶯鶯燕燕,我娘都會捂着心口咳血。

那是她的必S技,也是侯府公中銀庫的開啓祕訣。

可今天,這間銀庫她不打算要了。

謝長宴撓了撓頭,湊上前問:

“咱們是在朝堂上參他一本,還是給柳驚鴻下點絕育藥?”

裴挽月瞥了他一眼,把蓮子丟進嘴裏:

“下藥髒手,參他費神。”

“三天內,把侯府所有能搬的現銀和暗樁全部抽空帶走。”

謝長宴立馬閉嘴,轉身從博古架暗格裏摸出算盤,手指撥得飛快:

“城南三家綢緞莊昨日剛結了現銀,我今晚就讓掌櫃走水路運去江南。”

“還有朱雀街那十二間鋪子的地契,都在我牀底下的夜壺裏。”

我靠在門框上。

看着平時連鬥雞都要賒賬的親哥,此刻正低頭覈對上百萬兩的流水賬目。

院外突然傳來一陣呼哨聲,緊接着是馬匹的嘶鳴。

那是我花三千兩黃金從西域買回來的汗血寶馬踏雪。

裴挽月聽到聲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伸手攏了攏鬢髮:

“動作快點,把賬冊燒乾淨。”

我一把拉開房門,快步衝出主院。

新推平的演武場上,點着十幾支火把。

柳驚鴻拽着踏雪的繮繩,手裏的倒刺馬鞭抽在馬臀上。

踏雪後腿流着血,前蹄高高揚起。

謝懷瑾站在場邊端着酒碗,正衝她點頭。

那架勢,彷彿他們纔是侯府的主人,我們三個只是寄人籬下的外人。

我衝進演武場大喝:

“大半夜的虐馬,趕着去陰曹地府投胎呢?”

鞭聲停了。

柳驚鴻翻身下馬,挽了個鞭花,擺了擺手:

“昭昭妹子,對不住啊,”

“我看侯爺今日軍務忙,想替他馴服這匹烈馬解解悶。”

她這副認錯的做派,反倒襯得我像個無理取鬧的潑婦。

謝懷瑾皺起眉,將酒碗砸在石桌上:

“謝昭昭,你的規矩都被狗吃了嗎?”

我冷笑一聲,伸手奪過踏雪的繮繩,看着他:

“我的規矩教我不能隨便搶別人的東西,她騎的這匹馬是我的。”

謝懷瑾拉下臉,揮了揮袖子:

“你整日只知道在街上橫衝直撞,這匹好馬留在你手裏就是糟蹋。”

“驚鴻上過戰場,馬只有在她胯下才能發揮價值。”

他說得理所當然,好像柳驚鴻搶我的東西是給我臉面。

我看着謝懷瑾的臉,只覺得陌生。

以前我哪怕只是被馬鐙磕青了小腿,他都要把馬伕拖出去打二十大板。

現在,我的馬被抽得皮開肉綻,他卻在旁邊叫好。

我走上前,一把搶過柳驚鴻手裏的倒刺馬鞭,用力折成兩截摔在地上。

柳驚鴻往謝懷瑾身後退了半步,拍着胸口咋舌:

“大妹子這脾氣比邊關的野狼還衝,侯爺,這也就是你脾氣好能忍。”

“糟蹋也是我的東西,輪不到一個外人來替我心疼。”

我盯着她。

謝懷瑾一把將柳驚鴻拉到身側,指着我的鼻子罵道:

“謝昭昭,你是不是覺得本侯平時太縱容你了?”

“給驚鴻賠罪!”

我咬着後槽牙,指甲掐進手心裏。

憑甚麼要我賠罪?

她一個外人住進我家,拆我孃的樓,虐我的馬。

我還得向她低頭?

主院方向傳來一陣咳嗽聲。

裴挽月披着斗篷,扶着侍女的手走了過來。

她用帕子捂着嘴,對着謝懷瑾福了福身:

“侯爺,昭昭年幼無知,您別跟她置氣傷了身子。”

謝懷瑾哼了一聲:

“你看看你教出來的好女兒,簡直像個市井潑婦。”

裴挽月走到我身邊,握住我的拳頭。

她在我的掌心敲了兩下。

那是我們母女倆的暗號,意思是收網前別炸刺。

“昭昭,給柳姑娘道個歉吧。”

裴挽月開口勸道。

我轉頭看她。

她可是裴挽月,是那個只要皺一下眉,就能讓謝懷瑾跪在牀頭端茶遞水的當家主母。

現在她居然讓我給一個漢子婊低頭?

“我不道!”我甩開她的手。

柳驚鴻笑了一聲,走上來想拍我的肩膀,被我側身躲開。

她撓了撓後腦勺道:“算了侯爺,我們行伍之人不講究這些虛禮。”

“是我不該亂動大妹子的馬,明日我請大妹子喝酒賠罪。”

她跟我爹稱兄道弟,轉頭管我叫妹子,平白佔我孃的便宜。

謝懷瑾看了柳驚鴻一眼,轉頭對裴挽月說:

“你看看驚鴻這胸襟,你們娘幾個真是上不得檯面。”

“明日把長宴私庫的鑰匙徹底交出來,驚鴻的舊部剛進京需要銀子安頓。”

我剛想罵人,裴挽月卻先一步捂着心口咳了兩聲,低下頭:

“妾身明日一早就讓長宴把鑰匙送去柳姑娘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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