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丈夫騙我去外地參加學術會議，我替他連續值班三十六個小時。

直到看到熱搜，我才知道他帶着蠢萌女徒弟參加醫療綜藝了。

節目裏，女徒弟歪着腦袋，甜甜地說自己參加過四級手術。

演播室瞬間響起一片驚呼。

丈夫坐在帶教席上，眼底全是驕傲。

“她在胸外科很有天賦，很多工作多年的醫生都比不上。”

節目播出後，她一夜漲粉百萬。

有人質疑她，丈夫當晚便用自己的主任賬號發文維護她。

【不要因爲一個女孩長得可愛，就否定她的專業能力。】

爲了堵住網友的嘴，節目組臨時更改最終考覈，決定全程直播一臺胸腔腫瘤切除術。

直播當天，唐可頌穿着手術服站在鏡頭前，緊張得連無菌手套都戴反了。

主持人笑着替她打圓場。

“看來我們的天才小醫生，也會有迷糊的時候。”

丈夫寵溺地替她重新整理好手套，低聲哄道：

“別怕，像平時一樣做就行，師父給你兜底。”

可當患者胸腔被打開，唐可頌徹底傻了。

她握着電刀，支支吾吾了半天，甚至分不清哪根是血管，哪根是神經。

“師父，這個跟我以前參加的手術不一樣呀......”

丈夫臉色微僵，卻礙於數百萬觀衆正在觀看，只能耐心地站在一旁提醒。

彈幕瞬間炸了。

丈夫爲了挽回顏面，不肯接過主刀，只柔聲哄她：

“別怕，師父給你兜底。”

唐可頌硬着頭皮落下電刀。

下一秒，鮮血噴滿鏡頭，監護儀尖銳長鳴。

......

直播畫面驟然切成了廣告。

手術室裏，唐可頌握着電刀，嚇得連退兩步。

“師父，我是不是切錯了？”

裴敘川盯着仍在工作的側面機位，額角青筋跳動。

“吸引器。”

唐可頌慌忙去抓，手背撞翻了器械盤。

金屬器械落了一地。

麻醉醫生厲聲催促。

“裴主任，患者失血超過八百毫升，必須馬上接管！”

裴敘川卻壓低聲音。

“可頌，把視野吸乾淨，找到出血點，你能處理。”

我推開手術室門時，正好聽見這句話。

可在看清胸腔裏的情況後，疲憊瞬間被冷汗逼退。

“她切破的是肺動脈分支。”

我走到唐可頌面前。

“讓開。”

唐可頌像抓住救命稻草，立刻丟下吸引器。

裴敘川卻攔住我。

“節目還在錄，你進去算甚麼？”

監護儀再次報警。

患者的收縮壓只剩六十。

我抬眼看他。

“再耽誤一分鐘，你們錄到的就是死亡直播。”

裴敘川的手僵在半空。

我撞開他，重新消毒換手套，接過止血鉗。

出血點藏在腫瘤後方，唐可頌剛纔那一刀不僅劃破血管，還燙傷了周圍組織。

我讓麻醉科啓動大量輸血方案，又讓器械護士更換腔鏡角度。

鮮血不斷漫上來。

我的後背很快被冷汗浸透。

唐可頌站在牆邊抽泣。

“我明明是按師父教的做的......”

裴敘川柔聲安慰她。

“第一次獨立主刀，緊張很正常。”

我手上的動作沒有停。

“她連血管和神經都分不清，你管這叫緊張？”

裴敘川沉下臉。

“先救人，別借題發揮。”

四十分鐘後，破口終於被縫合，患者的血壓緩慢回升。

我繼續完成腫瘤切除，又檢查了一遍胸腔，確認沒有活動性出血才放下器械。

手術室裏響起一片鬆氣聲。

唐可頌擦乾眼淚，小聲問裴敘川。

“師父，等會兒鏡頭恢復，我該怎麼說呀？”

裴敘川還沒回答，節目導演已經推門進來。

他先看患者數據，又看向唐可頌，眼睛亮得驚人。

“剛纔直播雖然斷了，但在線人數翻了三倍。”

“網友都在等天才小醫生怎麼化險爲夷。”

我摘下染血的手套。

“化險爲夷的人不是她。”

導演臉上的笑淡了。

裴敘川把我拉到走廊。

“岑知微，你一定要在這個時候爭功嗎？”

我甩開他的手。

“手術記錄會寫清楚誰造成出血，誰接管搶救。”

唐可頌紅着眼追出來。

“岑老師，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可患者已經救回來了，你非要毀掉節目嗎？”

導演也遞來一份補充協議。

節目組願意追加三期錄製，並給裴敘川和唐可頌八位數的長期合作。

條件只有一個。

今天的手術必須由唐可頌獨立完成。

裴敘川接過協議，連金額都沒再確認便籤了字。

隨後，他把病歷推到我面前。

“可頌是第一術者，你是臨時協助。”

“把記錄改了。”

我合上病歷。

“你確定？”

裴敘川盯着我，語氣裏沒有半分猶豫。

“節目組願意給我和可頌八位數的長期合同。”

“你別在這個時候壞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