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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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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鄉的男人都是小心眼,霍靜堂尤甚。

只因我和他兄長曾訂過親,他便日日疑心,我心裏還念着他。

結婚三載,我學規矩,理家事,記住霍家每個人的喜惡。

他都不讓我點燃霍家的主母燈。

這一年花燈節,霍家族人齊聚祠堂。

我不過轉身添了回燈油,那盞象徵霍宅女主人的燈已經亮了。

婆母見我臉色不虞,安慰我:「一盞燈,誰點都一樣。」

霍靜堂冷嗤一聲:

「既然想着別人,那就別點我霍靜堂的燈!」

竊竊私語聲中,霍靜堂的青梅紅着眼,朝我撲通下跪:

「二爺讓我點燈,我便點了,是我不懂規矩,求奶奶責罰......」

我還沒應聲,霍靜堂抬手便摔了燈。

燈火蔓延,身上裙角也被燎出一個洞。

霍靜堂只瞥我一眼,便將許平秋拉到身後,低聲叫她小心。

族老提醒我,換新裙點新燈。

我沒應,只是看向霍靜堂。

「燈,你讓別人點。」

「那霍奶奶的位置,我也讓出來。」

......

祠堂裏靜了片刻,便傳來衆族老打圓場的聲音:

「晚照,大喜日子,說甚麼氣話。」

「年輕人拌個嘴正常,別與他計較。」

老阿嫲拿新外套給我披上,管家又遞來新燈,好聲好氣地勸着:

「奶奶,霍家規矩,主母點燈,莫要誤了吉時......」

指尖收緊,碎燈片在掌心割出血肉。

抬頭,我望了望滿屋的族老和供桌上的牌位,聲音放輕:

「祖宗在上,姜晚照配不上主母位,自請和離。」

族老還要勸,被霍靜堂拉到一邊。

他攥住碎燈,眼神掠過我滲血的指縫,

目光一頓,但很快又移開。

「爲了他,你連兩家的情分都不顧了?」

嘴脣動了動。

我想說點甚麼,但連吐字的力氣都沒有。

三年了。

沒人知道我這個霍家主母還是完璧身。

他不和我圓房,卻日日睡到金器鋪,夥計們好幾次撞見他小青梅許平秋起早開的鋪門。

外人當我面從不說甚麼。

暗地裏卻笑話我是破鞋,不中用。

「她肯定是不檢點,和老大斷了,被老二嫌棄,纔回回留不住男人。」

結婚第一年,他用高燒做藉口讓我一個人回門。

轉頭便帶着許平秋去情人橋看賽龍舟。

全湘南的人都知道,我這個新奶奶不受寵。

回門後,我受了雨病了幾日。

他嘴上罵我沒用,卻也會笨拙地守着藥爐。

我在繡坊忙的忘了飯食。

他面上甩臉,卻會帶着我最愛的醬蘿蔔給我送飯。

我以爲,總會守得雲開見月明。

原來只是我一廂情願。

老阿嫲扯了扯霍靜堂:「奶奶裙子都燒了,二爺少說兩句。」

他看了眼被燒燬的裙角,又看了看我,

手指動了動,瞥見我身上的外套。

那一雙手又收了回去。

「她是看今天人多,故意拿喬。」

眼見議論聲擴大。

霍家族長站了出來,他拄着柺杖敲了敲:

「晚照丫頭,老話說歲歲平安,碎燈也是吉兆,趁時間早,再點一盞就是了,都不是外人。」

我望着他,扯了扯脣:

「族長說的是,可我嫁進霍家三年,這燈從來就沒點着過。」

「我與霍家與霍靜堂,大概只能做個外人。」

第一年,主母燈裏的棉芯被泡了水,我點了半天點不着。

第二年,我熬夜繡了一個月的燈罩被人燒燬,無罩不點燈。

我以爲是我自己粗心大意。

直到昨晚去金器鋪送飯。

我聽到喝醉的霍靜堂和許平秋說話:

「她前兩年點不成,明天自然也點不成,我的燈,自然要我認定的人才能點。」

許平秋笑得羞澀:

「二爺認定的人......是我?」

霍靜堂沒說話,卻嘿嘿笑了兩聲。

我在房裏,靜靜坐了一夜。

也抱着僥倖,給自己最後一次機會。

燈燃,人在。

燈毀,我走。

如今,霍靜堂用事實替我做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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