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格局大一點。

這五個字像一座大山，被陳既明輕飄飄地壓在了我頭上。

我看着他那副體貼入微的表情，心裏泛起一陣冷笑。

“陳經理，如果我每天去你家客廳打地鋪，然後誇你格局大，你願意嗎？”

陳既明的笑容僵在臉上。

他乾咳了兩聲，試圖挽回尷尬。

“楚先生，您這比喻就不恰當了，露臺畢竟在外面嘛。”

“再說了，張阿姨她們都是文明人，不會弄髒您地方的。”

我沒再理他，直接指着門口。

“麻煩你，如果你處理不了，我就報警讓警察來處理私闖民宅。”

張淑慎一聽這話，立刻停止了抹眼淚。

她顫巍巍地站直了身子，臉上依然帶着那種讓人挑不出錯的溫和笑容。

“小楚啊，動不動就報警多傷和氣啊。”

“警察同志那麼忙，咱們怎麼好意思拿這點小事去麻煩人家。”

“行，阿姨不讓你爲難，阿姨今天就走。”

她轉頭對李奶奶她們招了招手，語氣慈祥。

“老姐妹們，咱們收拾收拾回吧，別惹小楚生氣了。”

四個老太太動作慢得出奇，一邊收拾撲克牌，一邊用那種包容不懂事晚輩的眼神看我。

李奶奶經過我身邊時，甚至還溫和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年輕人，火氣別這麼大，以後在這個小區還要住幾十年呢。”

她們終於慢騰騰地離開了，但那三臺麻將機依然紋絲不動地紮根在我的露臺上。

“機子阿姨晚點叫搬家公司來弄，阿姨這腰實在搬不動。”

張淑慎留下這句善解人意的話，順手幫我關上了門。

我長舒了一口氣，以爲這場鬧劇終於可以告一段落。

這套房子是我掏空了五年積蓄，又背了三十年房貸纔買下的。

我是一個自由插畫師，需要絕對安靜的創作環境。

當初多花三十萬買這個帶露臺的頂樓複式，就是爲了能有個屬於自己的靈感花園。

可現在，我的花園裏全是菸頭和瓜子殼。

我拿起掃帚，開始清理露臺上的狼藉。

掃到一半，我突然覺得有點不對勁。

我通往露臺的玻璃門，原本裝的是指紋密碼鎖。

但現在，鎖孔上竟然插着一把嶄新的機械鑰匙。

我愣了一下，走過去拔下鑰匙。

門框上還有明顯的撬動痕跡。

就在這時，張淑慎又笑眯眯地出現在了玻璃門外。

她手裏端着一盤洗好的草莓，眼神慈愛得像看着自己的親孫子。

“小楚啊，阿姨看你那密碼鎖老是滴滴響，估計是沒電了。”

“阿姨怕你進出不方便，特意去小區門口找老王師傅幫你換了個結實的機械鎖。”

“你放心，換鎖的錢阿姨自己掏的，絕不讓你破費。”

她把草莓放在窗臺上，從口袋裏掏出另外兩把鑰匙。

“這備用鑰匙阿姨幫你收着一把，萬一你哪天粗心弄丟了，阿姨隨時給你開門。”

我腦子嗡的一聲，血壓瞬間飆升。

她竟然揹着我，找鎖匠換了我家通往露臺的門鎖！

這就意味着，她可以隨時隨地進出我的露臺，而我這個業主，反而被鎖在了裏面。

“誰讓你換我的鎖的？”我咬着牙，儘量控制自己的音量。

張淑慎臉上的笑容更深了，語氣也更加輕柔。

“哎喲，小楚，你這孩子怎麼還不識好歹呢。”

“阿姨這不是看你一個人住，平時畫畫又忙，怕你顧不上這些瑣事嘛。”

“咱們做長輩的，多替你們年輕人操點心也是應該的。”

她把臉湊近玻璃，眼神裏閃爍着一種名爲“喫定你”的光芒。

“再說了，阿姨也就是偶爾來給你這露臺通通風，掃掃地。”

“這草莓可是阿姨親手洗的，趕緊趁新鮮喫吧。”

她擺了擺手，轉身悠然自得地走回了隔壁她的屋子。

我站在玻璃門內，手裏捏着那把陌生的鑰匙，手背青筋暴起。

這算甚麼？登堂入室還滿嘴仁義道德。

我立刻撥打了110。

二十分鐘後，兩名民警敲開了我的門。

張淑慎似乎早有準備，她不僅沒有躲，反而端着一杯熱茶迎了上來。

“哎呀，警察同志辛苦了，快喝口熱茶暖暖身子。”

民警婉拒了她的茶，看向我。

“是你報的警？說有人私換你家門鎖？”

我點點頭，指着玻璃門。

“她未經我允許，強行更換了我家露臺的門鎖。”

張淑慎立刻接上話茬，語氣極其誠懇。

“警察同志，您聽我解釋。”

“小楚這孩子剛搬來不久，那個密碼鎖三天兩頭壞。”

“我這不是好心辦壞事嘛，看他工作忙，就自作主張幫他換了個傳統的。”

她轉身面向我，眼含熱淚地微微鞠了一躬。

“小楚啊，千錯萬錯都是阿姨的錯，阿姨不該多管閒事。”

“阿姨明天就找人把密碼鎖給你裝回去，錢阿姨出，行不行？”

民警聽完，表情明顯鬆懈了下來。

年紀大一點的警察轉頭看着我，語氣溫和。

“小夥子，這事兒雖然大媽做得不對，但出發點也是鄰里互助。”

“既然大媽都願意賠償並恢復原狀了，咱們也就按民事糾紛調解一下，你看怎麼樣？”

我深吸了一口氣。

這就是張淑慎的可怕之處。

她永遠不會跟你大吵大鬧，永遠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扮演一個好心辦壞事的弱者。

而你如果繼續追究，你就是那個咄咄逼人、不尊老愛幼的惡棍。

“可以。”我平靜地看着張淑慎。

“那就請張阿姨明天把鎖恢復原狀，順便把麻將機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