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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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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去了顧氏醫館。

門前人來人往,側門卻多了一塊新匾。

柔嘉堂。

原本寫着“沈氏濟藥”的四個字,被一匹紅綢遮得嚴嚴實實。

那四個字是沈家祖宗留下的墨寶。

顧清衡曾握着我的手說,只要顧氏醫館還開着,沈家的名字便永遠不會被遮住。

如今紅綢迎風晃動,像一記又一記耳光。

我抬手碰了碰紅綢,最終沒有扯。

需要靠我當衆撕扯才能保住的位置,早已不屬於我。

診室裏突然傳來嬰兒啼哭。

顧清衡滿袖是血地走出來,產婦的丈夫跪地磕頭,哭着謝他救回妻兒。

周圍百姓望着他,眼裏盡是敬重。

我也曾這樣看過他。

他會在寒冬免費施藥,會爲了窮苦病患得罪權貴,也曾守在我牀邊七日七夜,將我從鬼門關拉回來。

他從來不是壞人。

只是如今,他把所有人的命都看得比我的心重要。

沈柔嘉從堂內迎出來,見我盯着牌匾,臉色瞬間白了。

“姐姐不知道嗎?”

她慌忙讓人搬梯子,眼淚卻先落了下來。

“這是沈家的醫館,我算甚麼東西,也配把名字掛在這裏?”

顧清衡伸手扶住沈柔嘉。

“是我的主意。”

顧清衡轉向我,聲音放緩。

“柔嘉堂專門救治受過欺辱、無處求醫的女子。”

“名字可以換,醫堂必須留下。”

沈柔嘉急忙從他手中退開,哭着搖頭。

“還是關了吧。”

“那些女子縱然可憐,也不能讓姐姐誤會我拿她的東西給自己掙名聲。”

四周頓時安靜。

幾個等候看診的女子不安地望向我。

彷彿我搖一下頭,她們便會無藥可醫。

顧清衡眼底閃過失望,語氣卻依舊溫柔。

“阿梨,你心軟,不會見死不救。”

“柔嘉遭過那種罪,比你更懂她們的苦。”

“你已經擁有沈家所有產業,何必跟她爭一塊牌匾?”

比我更懂。

原來非要被人擄走、毀掉清白,才配知道甚麼是苦。

心口像被甚麼慢慢碾過。

“那就留下。”

顧清衡神色稍緩,替我攏緊披風。

“我就知道,你最懂我。”

進了賬房,沈柔嘉捧出主母印。

“昨日我批錯了一張調藥單,險些誤了事。”

“我甚麼都不會,還是請姐姐收回去吧。”

顧清衡沒有接印,只把錯賬推到我面前。

“你教她。”

我翻開賬冊,指出三處錯處,將主母印收回。

顧清衡按住我的手。

“印留下。”

“柔嘉才接手一天,出錯很正常。”

我抬起頭。

顧清衡替沈柔嘉收好主母印,目光落回我臉上時,又恢復了從前哄我的溫柔。

“你有本事,不在乎多一枚印。”

“柔嘉沒有底氣,手裏總得有點東西,纔不會覺得自己寄人籬下。”

我慢慢合上賬冊。

“她的底氣,也要從我這裏拿嗎?”

沈柔嘉臉色慘白,立刻要跪。

“姐姐別生氣,我現在就還。”

顧清衡把沈柔嘉攔在懷裏,沒讓她跪下去。

再看向我時,他的聲音徹底冷了。

“柔嘉昨夜才把命交給我,你今日便當衆逼她下跪。”

“沈梨,你以前不是這樣跋扈。”

掌櫃就在此時慌張跑來。

“東家,沈家藥莊的幾張供藥副契不見了,是二小姐管理的那部分!”

當晚,沈柔嘉親自送回丟失的契書。

紙背寫滿了顧清衡的名字。

最上面還有一句。

願得清衡一人心。

沈柔嘉看到我的目光,慌忙將紙撕碎。

“我以爲是廢紙,只想練幾個字。”

“姐姐別誤會,昨夜我已經得到了不該得的,往後再也不會肖想姐夫。”

顧清衡將她發抖的手攏進掌心。

“幾張紙而已,撕了便撕了。”

我望着散落滿地的碎紙。

“那是沈家供藥的契約。”

他替沈柔嘉擦去指尖沾上的墨,連頭也沒抬。

“再補一份就是。”

“你明知道她不識商事,還用這種語氣嚇她。”

沈柔嘉含淚拽住他的衣袖。

“姐夫別怪姐姐。”

“那些契約是她和你一起寫的,對她自然珍貴。”

“是我不該碰你們夫妻共同的東西。”

顧清衡眼底最後一點耐心也散了。

“阿梨,道歉。”

我以爲自己聽錯了。

顧清衡終於抬眸,語氣很輕,卻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柔嘉已經夠自卑了。”

“你明明一句軟話就能讓她安心,爲甚麼偏要往她傷口上撒鹽?”

“聽話,跟她說這不是她的錯。”

顧清衡從前也這樣哄我。

只是從前,他哄我放下的是小脾氣。

如今,他哄我嚥下的是被另一個女人撕碎的心血。

我蹲下身,將碎紙一片片撿起來。

“好。”

真正的底契,昨夜已經被我送出顧家。

當天夜裏,沈家兩座藥莊停止向顧氏醫館賒賬。

亥時剛過,顧清衡拿着一份救命藥材的急單,第一次敲響了偏院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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