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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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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夢境S人1

谷質子從郊區老宅醒來時,已經是上午十點。

然而他並未沉浸在這清爽的晨意之中,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不遠之外的那口古井。

醒來時,妻子已不在身旁,外套還掛在原處。

若所料不錯,此刻她應當已經溺亡在那口古井之中。

沒錯,谷質子便是那種“升官發財死老婆”的負心漢,而這場陰謀早在一年前便已開始籌備。

大學畢業五年後,谷質子終於躋身“人上人”之列,事業小有成就,生活漸入佳境。可正當事業剛剛見起色時,疫情突如其來,市場驟然降溫。擠壓的貨物賣不出去,保證金打了水漂,不過兩三年光景,便將谷質子多年積蓄一點點掏空。

他怎甘心事業就此一落千丈?

彼時早已債務纏身,銀行利息如滾雪球般越積越多,催債電話一個接一個,谷質子心有不甘,憑甚麼自己辛辛苦苦,到頭來卻是爲銀行打工?

於是,他將主意打到了妻兒身上。

年前,他以備孕爲由,讓妻子辭去了那份穩定且體面的工作。

妻子方雲晴曾幾番央求,甚至落淚,可谷質子心意已決,依舊堅持讓她辭職回家。

方雲晴雖有些固執,但心腸極軟,腦子也轉不過彎來,對谷質子更是言聽計從。

如此,谷質子順利完成了第一步。

接下來,便是刻意引導,讓他的“S妻騙保”計劃更加合理且無懈可擊。

離職之初妻子方雲晴突然無所事事,頭一個星期還追劇看書,好不自在。

可漸漸地,無聊感如潮水般湧來,日子變得漫長而空洞。

短暫的放鬆後,谷質子發現她竟又開始規律作息,顯然是想讓自己的狀態好起來。

這對谷質子的計劃自然不利,必須讓她一點點頹廢下去。

於是,谷質子刻意引導她晚睡晚起,消磨她的意志,讓她在渾渾噩噩中喪失對生活的掌控。

又過了半個月,在方雲晴意志即將崩潰時,谷質子又適時爲她指出新的“出路”。

他深知,若讓妻子徹底崩潰會對他的計劃不利,所以要讓她持續頹廢,又要維持一個微妙的平衡,不至於全線崩塌。

於是,谷質子鼓勵她寫作,並將網上那些“一篇爆火”“再現高光人生”的文案當作雞湯,一點點爲她洗腦,讓她明白要“實現自己的獨立女性價值”。

方雲晴果然受用,開始認真寫作。

她有幾斤幾兩谷質子豈會不知?一個連作文都寫不明白的人,竟開始記起了筆記,可見她的執行力倒是不弱。

可寫作哪有那般順利,不過是讓她換個方式受打擊罷了。

寫作之人,天然都認爲自己寫得好。

因此,當方雲晴的稿件被編輯一次次打回時,巨大的落差一遍遍刺激着她,讓她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

再加上寫作本就耗神費力,令她心力交瘁。

多次拒稿後,谷質子又給了她新的希望,建議她寫懸疑恐怖小說。

這類題材讀者喜聞樂見,有天然吸引力,流量較高。

她雖有些害怕,卻架不住誘惑,開始嘗試觀看恐怖電影、閱讀恐怖小說,甚至翻看恐怖漫畫。

而這些內容,自然將她本就緊繃的神經拉得更細,一碰即斷。

恐懼與膽怯讓她變得越來越情緒化。

而谷質子依舊要給予她假意的支持與鼓勵。

經過數月的“訓練”,她終於成爲了一個自我否定、難以理智判斷、情緒極易波動的女人——從她不再化妝便可看出。

谷質子見時機成熟,便在七月開始實施最驚心動魄的關鍵一步。

一進入七月,谷質子便支走了父母,讓他們外出旅遊。

一聽說要花錢,父母自然推脫,可谷質子拿出兩萬塊,他們便興高采烈地收下,嘴上仍假意推辭。

谷質子告訴他們,這是給他們旅遊用的,想去哪就去哪,權當感謝他們的養育之恩。

他們高高興興地拿着錢,出了門。

谷質子知道,他們一離開便會各拿一半,喝酒的喝酒,打麻將的打麻將,各過各的快活日子。

沒有十天半月,不把錢揮霍光,他們是不會回來的。

谷質子將行動時間選在七月六號的凌晨,保險條款他早已讀過無數遍,每一個細節都爛熟於心。

而且月底有一筆鉅額債務急需填平,否則他將徹底無法翻身,月初動手可以有足夠的時間處理理賠事宜。

這樣就可以用妻子的命換回鉅額財富,來填補自己的窟窿。

在正式實施前,谷質子也做了充分預案。

動手的前一天凌晨,他爲因寫作焦頭爛額、難以入睡的妻子服下少許AM藥。

這AM藥是他之前債務纏身時找醫生合法開來的。

即使後來狀態有所好轉,他依舊假意表現出難以入睡的症狀,就是爲了給AM藥一個合理來源。

十天前谷質子便開始給妻子服用AM藥,一來讓她對藥效有個適應,二來避免過早服用後產生抗藥性,以至於自己正式實施時她無法昏睡。

五號夜裏,谷質子看着妻子漸漸睡去,便開始安排現場。

他先將牀對面牆上的掛鐘調至六點,取下電池。

接着打開窗戶,讓冷風吹進來,使她易於清醒。

再將所有能夠看到準確時間的電器設備電量全部耗光。

這段時間,方雲晴因谷質子的刻意引導,變得更加依賴於他。

所以谷質子能確定,當她醒來發現自己不在身旁時,定會瘋狂尋找。

不過谷質子擔心她不能在正確的時間點醒來,便用自己的手機定好鬧鐘,手機屏保上顯示的時間只是一個截圖,與掛鐘顯示的時間一致。

這其中自然有運氣的成分。

若妻子發現時間不對,以她當時的情形或許也只會認爲是掛鐘沒電罷了。

而谷質子的運氣頗好。

妻子果然如他所料中途醒來,見到陽臺窗簾飄動,以爲他在陽臺,便走了過去。

可只要她上了陽臺,她必然會發現他的“存在”。

谷質子穿着那件熟悉的睡衣,能夠讓妻子一眼認出站在不遠處那口井之上的人就是他。

而那口井也有一個悲慘的故事。

果然,受驚的方雲晴不明所以的一聲輕喚,谷質子便順勢跳入井中,接着探出頭,發現陽臺上沒人後,便鑽出井口。

其實剛纔他早已扒在井沿並未真正跳下,隨後他竄入草叢之中,待妻子奔跑過來,他從背後給予重重一擊。

方雲晴本就精神憔悴,加之被丈夫突然跳井一幕驚嚇,喫痛後極度昏厥。

爲避免將她抱回屋中弄醒,谷質子還提前備好了香菜,讓那淡淡的特殊氣味令她更加昏沉,即便醒來,也將恍恍惚惚。

谷質子將妻子抱回屋中後,立刻把她全身衣服脫下,換上了另一套一模一樣的睡衣。

那睡衣是他送她的,其實他買了兩套,就是爲了等待這一刻。

爲避免新衣服的染料味道,他還特意洗了洗。

將妻子放到牀上後,他將所有電器充滿電,又將那掛鐘調至正確的時間點。

那掛鐘也是他送她的,讓她寫作時注意時間。

其實若方雲晴明白“送鍾就等於送終”,或許早該知道谷質子居心不良,可她太傻。

越傻越蠢的人,比壞人更加危險。

就像谷質子工廠用人,從不招聘看起來很傻的人,而招那些看起來機靈的。因爲蠢傻之人沒有安全意識,一次失誤便可能讓他賠上一大筆錢。

而那些有些心眼的人,只要有法律約束,便不怕他們生出大亂,就算有點小心思,也總比每年出事故賠錢要好。

做完這一切後,谷質子渾渾噩噩半睡半醒。

直到突然一雙小手抱住他的脖子,谷質子知道,自己計劃完成得很好。

他假意醒來,看了看鐘表,才六點出頭,這時間點剛剛好。

他示意妻子看看時間,隨後假裝驚訝問她發生了甚麼事,可妻子只是不語,緊緊抱着他,不想分開似的。

在這一刻,谷質子倒覺得自己太過狠心。

可轉念一想,男人不壞難成大事,便又將妻子的真情拋之腦後,繼續接下來的邪惡計劃。

在回來的這些日子,谷質子假意每天很忙,就是爲了麻痹妻子的警覺。

若說有甚麼事讓他糾結,便是妻子的日記。

果然,當天她把晚上發生的事記了下來。

詢問時谷質子的回答是,那只是一個夢,妻子也信了。

可日後警察調查時發現日記怎麼辦?

他本想一把火燒掉。

可若社交軟件上也有她留下的痕跡,又怎能刪得乾淨?

轉念一想,留下筆記也並非壞事,至少說明她夜晚有外出的先例。

六日凌晨,谷質子如法炮製,依舊假意給她吃了AM藥,哄她入睡,接着便躲進衣櫃。

凌晨一點左右,方雲晴照例醒來不見人,依舊跑向陽臺,隨後匆忙而去。

谷質子從衣櫃出來後躲在陽臺悄悄看着。

動靜驚醒了女兒,谷質子依舊無動於衷又躲了起來。

女兒從陽臺發現了媽媽的身影,卻不見爸爸,哭着也跟了出去。

其實女兒也在谷質子的計劃之內,不過只是看天命。

她能活下來,算她命好;不能活下來,跟她媽一起走,也算是解脫。

雖然谷質子也喜歡她,但女兒漸漸長大,還不是便宜了人家。

躲了一會兒不見有人回來,谷質子想走去陽臺確認,但又不忍心,開弓沒有回頭箭,事已至此也就順其自然了,隨後吃了AM藥,躺在牀上,若無其事的睡去。

他喫AM藥,是爲了證明自己當晚睡得很沉。

否則警察問起來,檢查他體內沒有AM藥成分,可能就會露餡。

能否成功在此一舉。

回想起昨晚的經歷,此時的谷質子按捺住心中想要前去井邊確認的衝動,這借他人之手的計劃可是他的得意之作,他不想因一時衝動而功虧一簣。

接着,他便像往常一樣前往街上購買食材,準備午飯。

剛畢業初入社會的那幾年他是受過苦日子的,自然時常自己動手燒飯。

雖算不上甚麼美味俱佳,卻也遊刃有餘。

不過自從結婚後便忙於工作,所有伙食都由妻子打理。

但爲了讓自己“好丈夫”的形象更加突出,一年前他又重新爲妻兒做飯。

一年下來,手藝也趕得上飯館裏的廚子。

祖宅在郊區的邊緣,要上一道坎。

那道坎上原先有兩戶人家,現在一戶凋敝,無人居住;另一戶金碧輝煌,便是谷質子的家,是他有錢後修的小別墅。

走下主路,來到路口的小賣部,那些都是以前的街坊鄰居。

谷質子裝作無恙,像往常一樣路過,還特意問起是否看見自己的妻女。

衆人的搖頭也正是谷質子想要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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