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成親前夜，我突然暴斃。

得知是閻王爺勾錯魂後，我又驚又怒：

“明日，我征戰沙場六年的蕭將軍，就會從邊關回來娶我！”

閻王爺頭都沒抬：

“你明日本來也要死。本王不過勾早了幾個時辰。”

面對我的錯愕，他嘲諷一笑：

“你那蕭將軍，回京前，跟他的女副將賭酒，賭他若是戰死，你會不會爲他殉節。”

“女副將爲了逼真，私下找人假扮敵軍，連夜攻入蕭家。”

“敵軍入城後大喊，‘蕭將軍已死，蕭家男丁S盡，女眷淪爲軍妓！’”

“闔府二十一名女眷不甘受辱，全部自刎。一場婚宴，轉眼成了喪宴。”

“你這個還沒過門的新婦，也在其中。”

我如置冰窖，喃喃道：

“不、不可能...”

“你騙我！你騙我！你這閻王爺，怎麼胡言亂語？”

閻王爺將生死簿懸在眼前，硃筆圈得刺眼：

“我騙你作甚？”

我泣不成聲，癱坐在地。

閻王爺見我哭得悽慘，眉頭緊皺。

半晌，他揮手撤了那頁生死簿。

“罷了。”

“本王勾錯魂在先，理虧。”

“你父親當年戰死沙場，是本王親點的忠魂。便念他這一份功德——”

“送你還陽一夜。”

他指尖一點，金光直墜我眉心。

“明日，你若改得了命，便好好活下去；改不了，就乖乖回來，莫再哭鬧。”

再睜眼，滿眼紅綢嫁妝，耳邊歡聲笑語。

......

見我怔愣，祖母走近，把一隻玉鐲套在我手腕上。

“明日之後，可就是一家人了。”

幾個嫂嫂正往妝匣裏撒紅棗花生，笑着打趣。

“明棠等了老四六年，這下總算盼到了。”

“就是，咱多添點彩頭，爭取早生貴子。”

閨房裏，喜氣洋洋。

剛滿五歲的小侄女，也抱着喜糖湊過來：

“小嬸嬸，等小叔叔回來，我想騎高高的大馬。”

我逼自己擠出笑意，抬手輕撫侄女的髮髻，手卻顫抖不停。

因爲金光墜入眉心那刻，一段畫面，烙進腦海。

我看見自己鳳冠霞帔，端坐在堂前等蕭鐸回來拜堂。

一個渾身是血的哨兵卻連滾帶爬闖進府裏，嘶聲大喊：

“大周敗了！三位將軍被生擒，小將軍、小將軍戰死沙場了！！”

還未等蕭府反應過來，敵軍的喊S聲已然逼近。

“蕭家男丁屠盡，女眷充作軍妓——”

祖母臉上的笑容凝固。

她命家丁關緊府門，又命人取來白綾，一一分發。

“國沒了，家沒了。可蕭家女眷寧死也不受辱！”

幾個嫂嫂瞬間紅了眼，沒有人後退一步。

大嫂攥緊我的手：

“明棠，你還沒過門，不算蕭家人。”

“換上粗使丫頭的衣裳，從后角門走，還來得及！”

我流着淚搖頭，將嫁衣一寸寸撫平。

“我和蕭鐸兩情相悅。”

“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

大嫂看着我，眼淚終於掉下來，不再勸我。

轉眼間，方纔還纏滿紅綢的房梁，一道道白綾隨風晃盪。

滿屋女眷的屍首，觸目驚心。

最邊上，是小侄女青紫的臉。

幾息之前，她還怯生生地問二嫂：

“娘，你們在做甚麼呀？”

二嫂沒說話，眼淚成串往下掉。

她抓起軟枕，一把捂住了那張小小的臉。

懷裏的身子掙了兩下，悶悶的哭聲從枕底透出來：

“娘…我好難受，我還要…騎大馬…”

那聲音一點點弱下去。

她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做錯了甚麼。

而年事已高的祖母，顫顫巍巍，連凳子都站不上。

她索性理了理衣裳，最後看了一眼滿堂的兒媳、孫女。

然後退後兩步，一頭，狠狠撞在柱子上。

第一下力道不夠，她滑坐在地，滿頭是血。

卻又扶着柱子，咬着牙，生生撞了第二次。

最後的畫面，是我拔下和蕭鐸定情的髮簪，狠狠刺進胸口。

鮮血染紅了簪頭的並蒂蓮。

忽然——

“小嬸嬸，你怎麼不理然然？”

小侄女的聲音把我拽回當下，那片血色一瞬間消失不見。

我望着滿堂活生生的蕭家女眷，慢慢攥緊了手。

以全府女眷性命爲代價打賭...

蕭鐸，這就是你想看到的嗎？

那我，成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