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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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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我被人從掖庭帶去了椒房殿。

殿門外跪滿太醫,宮人們喜氣洋洋地往廊下掛紅綢。

裴令徽靠在蕭妄懷裏,一隻手護着小腹。

太醫伏在地上,連聲恭賀。

“皇后娘娘已有月餘身孕,脈象安穩,定能爲陛下誕下嫡子。”

蕭妄怔了片刻,眼底竟浮出我許多年沒有見過的笑意。

他握住裴令徽的手,小心到彷彿碰着一件易碎的珍寶。

“賞。”

“今日宮中上下皆賞三月俸祿,大赦京中罪囚,爲皇嗣積福。”

我站在殿門口,忽然想起自己腹中也曾有過一個孩子。

那時草原剛破,蕭妄得知我有孕,只沉默了一夜。

第二日,他命人將我按在榻上,親眼看着太醫把一碗墮胎藥灌進我嘴裏。

他說賀蘭氏的血太髒,不配生下他的孩子。

那個孩子甚至沒有來得及有名字。

裴令徽看見我,溫柔地招了招手。

“照野妹妹來得正好。”

宮人抬來一隻箱子,裏面裝着十二部投降時收繳的舊旗。

狼旗、鷹旗、白鹿旗,全被鮮血和馬蹄踩得殘破不堪。

“本宮想爲孩子做一牀百獸襁褓。”

“你熟悉各部圖騰,便把這些舊旗拆開,挑完整的地方縫在一起吧。”

我摸到狼旗斷裂的邊角。

這面旗曾插在阿爹的王帳前。

如今,卻要被剪碎了裹住蕭妄和裴令徽的孩子。

蕭妄看着我。

“怎麼,不願意?”

“願意。”

我拿起剪刀,一寸寸剪開狼旗。

殿內暖爐燒得很旺,我的手卻越來越冷。

裴令徽讓人在襁褓正中繡上“天下歸一”四個字。

我穿針時,指尖已經開始發麻。

一陣腥甜突然湧上喉嚨。

我偏過頭,鼻血還是落在了雪白的錦緞上。

裴令徽驚叫一聲,捂着小腹往後躲。

“血!”

蕭妄一步擋到她身前,抬腳踹翻我面前的繡架。

“賀蘭照野!”

“皇后有孕,你竟敢用污血詛咒皇嗣!”

我被繡架砸倒,胸口翻湧得厲害,只能用手撐住地面。

“我沒有...”

蕭妄冷笑。

“你定是記恨昨日受辱,我說你怎麼如此乖巧!”

蕭妄命人把染血的襁褓扔進火盆。

十二部最後的旗幟在火裏蜷曲發黑,獸紋一隻接一隻被燒盡。

我盯着那團火,連伸手去搶的力氣都沒有。

“來人。”

蕭妄冷聲吩咐。

“把賀蘭朔押到宮門外。”

“午時之前,若這襁褓沒有重新縫好,便砍下他另一隻手。”

我猛地抬頭。

“你就不能放過我弟弟嗎?”

蕭妄俯身捏住我的下巴。

“當年被北狄鐵騎踩死的中原孩子,你們怎麼沒想過放過他們?”

他的恨有道理。

我沒有再爭辯,只抓住他的袍角。

“我縫,求你讓阿朔再活三日。”

蕭妄眯起眼。

“爲何是三日?”

我垂下眼,把湧到脣邊的血咽回去。

“這牀襁褓,至少還要三日才能縫好。”

他終於鬆開手。

“朕只給你三日。”

我低低應是。

他不知道,我根本等不到第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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