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工資到賬的短信和催債短信同時進來。

房貸扣款失敗，賬戶餘額不足，請及時存入。後邊是幼兒園老師催學費私信和藥房老闆催問的岳父岳母的藥錢。

我打開手機銀行，餘額：零。借唄頁面顯示“暫無可用額度”。信用卡上月就刷爆了。

這個月房貸四千六，幼兒園兩千八，藥房兩千三，水電物業加一塊四百多，米樂的春遊費一百八，岳父的敷料下週該換了，大概三百。

我工資一萬六，扣完社保到手一萬四千多，全部填進去，還差三千。

凌晨一點半，臥室門虛掩着，宋嵐戴着耳機靠在牀頭，平板屏幕上是騎行服的團購頁面，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嘴角掛着笑。

我推門進去。

“嵐嵐，這個月家裏實在轉不動了，你能不能先墊一點或者從教育金裏先挪三千，下個月發了工資我馬上補回去，就週轉一下。”

“我的錢跟你有甚麼關係？”她頭都沒抬得回道。

“教育金保險取出來要虧本金的你懂不懂？”

“就三千，真的就週轉一個月。”

“我說了取不出來。”她摘下一邊耳機，看了我一眼，把平板轉過來，“對了，遠哥你看這個騎行服，羣裏都在團，不買就沒了，幫我付一下，八百八。”

“我這個月真的拿不出來。”

“你拿不出來？”宋嵐把另一隻耳機也摘了，音量提高了半截，“你一個月掙那麼點，家裏開銷你就不能想想辦法？我同事老公老劉，每天下班跑三個小時滴滴，一個月多掙四千。你呢？每天回來就往沙發上一躺，抱着手機看，家裏錢不夠你倒是動動腦子啊。”

“我”

“我甚麼我。”她把平板往牀頭櫃上一放，“人家老王老公跑外賣，一個月多掙六千。你跑過嗎？你試過嗎？你就知道跟我說教育金教育金，那是米樂的保障，你也好意思動？”

我沒再說話。

她戴上耳機，手指在屏幕上一點，鏈接發到了我微信上。

臥室的門合上。我站在客廳裏，聽見她在裏面笑了一聲，大概是騎行羣裏又有人誇她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那個鏈接，八百八的騎行服，羣主自己家的團購，不買就沒了。

一個月一萬六的工資，填完房貸、藥費、幼兒園，還要應對她時不時的鏈接“Z彈”，也許那個老劉也是這樣無奈吧。

我坐在書房電腦前，把家裏三年網銀流水導了出來。

教育金賬戶，餘額三千零幾毛。第一筆存進去三千，日期是女兒出生那年，之後再沒動過。三年，三十六個月，一分錢沒再存過。

三千，正好是米樂出生那年她存的那筆。之後她說每月都存，那是女兒的保障，我不敢不信。

然後我打開手機，註冊了滴滴司機賬號。

認證、上傳證件、等審覈。

錢不夠，得想辦法。

只是從今天起，我掙的每一分錢，都要花給值得的人。

審覈通過的那一刻，我關掉電腦，走到客廳。宋嵐還在臥室刷手機，隔着門縫我看到她屏幕上是騎行羣的聊天記錄，有人在發今天去溫泉那邊拍的照片，配文“夜騎拉練五十公里，爽”。

我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滴滴新手教程，點了“出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