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資到賬的短信和催債短信同時進來。
房貸扣款失敗,賬戶餘額不足,請及時存入。後邊是幼兒園老師催學費私信和藥房老闆催問的岳父岳母的藥錢。
我打開手機銀行,餘額:零。借唄頁面顯示“暫無可用額度”。信用卡上月就刷爆了。
這個月房貸四千六,幼兒園兩千八,藥房兩千三,水電物業加一塊四百多,米樂的春遊費一百八,岳父的敷料下週該換了,大概三百。
我工資一萬六,扣完社保到手一萬四千多,全部填進去,還差三千。
凌晨一點半,臥室門虛掩着,宋嵐戴着耳機靠在牀頭,平板屏幕上是騎行服的團購頁面,手指在屏幕上劃來劃去,嘴角掛着笑。
我推門進去。
“嵐嵐,這個月家裏實在轉不動了,你能不能先墊一點或者從教育金裏先挪三千,下個月發了工資我馬上補回去,就週轉一下。”
“我的錢跟你有甚麼關係?”她頭都沒抬得回道。
“教育金保險取出來要虧本金的你懂不懂?”
“就三千,真的就週轉一個月。”
“我說了取不出來。”她摘下一邊耳機,看了我一眼,把平板轉過來,“對了,遠哥你看這個騎行服,羣裏都在團,不買就沒了,幫我付一下,八百八。”
“我這個月真的拿不出來。”
“你拿不出來?”宋嵐把另一隻耳機也摘了,音量提高了半截,“你一個月掙那麼點,家裏開銷你就不能想想辦法?我同事老公老劉,每天下班跑三個小時滴滴,一個月多掙四千。你呢?每天回來就往沙發上一躺,抱着手機看,家裏錢不夠你倒是動動腦子啊。”
“我”
……
跑了三晚滴滴,每晚回到家都是十一點半以後。
米樂已經睡了,宋嵐也睡了,客廳燈給我留一盞,餐桌上一個碗扣着一雙筷子,菜是涼的。我扒兩口剩飯,洗了碗,洗澡,上牀。連續三天,我跟宋嵐說的話不超過五句。
第四天晚飯,我把手機裏的滴滴收入頁面點開放在桌上。
“這個月跑滴滴掙了九百多,加上工資,還差兩千。”
岳母韓桂芝的筷子在盤子裏翻了一下,夾走最後一塊排骨。
“人家隔壁小陳老公,下班跑外賣,一個月多掙六千。你這跑三個小時才掙九百?你是不是路線不對?人家跑機場跑高鐵站,你跑市區堵來堵去能掙幾個錢?”
“媽,我下班到家就七點了”
“人家小陳老公也是七點到家。”她把排骨塞嘴裏,骨頭吐出來,“還是你不夠拼。”
岳父宋國棟靠在牀搖起來的靠背上,聲音軟得像棉花:“承安啊,年輕人多喫點苦是好事。嵐嵐存教育金是正事,你工資不夠就再跑跑嘛,身體累點怕甚麼,睡一覺就緩過來了。”
米樂抱着平板跑過來,屏幕裏是宋嵐騎遊的視頻,配樂激昂,彈幕全是“姐姐好颯”“腿太強了”。
“爸爸,媽媽騎車視頻八百讚了,你畫圖有人點贊嗎?”
我放下筷子。
“米樂,喫飯的時候不看平板。”
“那你說,你畫圖有沒有人點贊?”
宋嵐從臥室探出頭,頭髮剛吹過,一身騎行服還沒換:“米樂別理你爸,他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