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溫紓被帶進府中，一路引向後宅最偏僻的側院。

這處院落荒草叢生，連窗戶都被人從外面釘死了大半。

蘇綰綰一進院子便招來四五個身強力壯的粗使僕婦。

她笑意不達眼底：“夫人神志還不清楚，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清靜。從今日起，你們幾個就在這院門口輪流值守。”

“沒有我和郎君的命令，不許夫人踏出院門半步，免得壞了夫人的靜養。”

僕婦們齊聲應是，將整個側院圍得水泄不通。

溫紓站在院子中央，心底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當夜，沈硯之走進溫紓的臥房。

溫紓一臉警惕的望向他。

沈硯之看着她防備的姿態，語氣變得柔和：“溫紓，你當真不記得我們已經成婚了？”

說着，他從袖中掏出一卷燙金文書甩在桌案上：“這是你我二人的婚書。”

“你是我的妻子，不是甚麼待嫁的姑娘，更與那顧懷恩沒有半點關係。”

“我們曾經琴瑟和鳴，這些你都忘了麼？”

他一直記得眼前女子才情灼人，當年正是這份耀眼，讓他既傾慕又覺得無法掌控。如今她失憶卻開始抗拒他，巨大的挫敗感堵在胸口。

沈硯之試圖去抓溫紓的肩膀。

溫紓看着不斷放大的陌生面孔，她一把抓起桌上用來挑燈芯的尖銳玉簪，將尖頭對準了沈硯之的咽喉。

“你別過來！再往前一步，我就紮下去！”溫紓的聲音發顫。

沈硯之的腳步被迫停在原地，眼神陰沉下來。

溫紓餘光無意間掃過桌面上攤開的婚書。

當她的視線觸及沈硯之時，十根手指的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她手裏的玉簪險些滑落。

沈硯之見她如此牴觸自己，甚至連看一眼婚書都露出痛苦抗拒的模樣，心裏十分難忍。

他警告道：“溫紓，我勸你最好識相一點！你以爲你還是當年高高在上的侯府貴女嗎？”

“如今你在沈家，就得看我的臉色！你若是再敢這樣神志錯亂，我就讓人把你重新綁回禮部靜思驛，讓你在那個暗無天日的鬼地方呆一輩子！”

他盯着她慘白的臉，心頭複雜。

他想要馴服失憶後的溫紓，想看見那束光芒歸於自己掌控。

狠話落畢，沈硯之摔門離去。

沒多久，門外就傳來了細碎的腳步聲。

蘇綰綰臉上帶着恰到好處的擔憂。

她把藥碗放在桌上：“夫人受驚了吧，郎君是因爲太在乎你，見你記不起他纔會一時急火攻心做出了此事。”

“你別想太多，我特意讓廚房給你熬了安神補氣的湯藥，你快趁熱喝了吧。”

溫紓警惕地看着那碗湯藥，沒有去喝。

蘇綰綰開口試探：“說起來，過幾日就是皇家秋祭大典了，樂府裏最近都在忙着排演大麴《青陽引》。”

“夫人從前最擅長的就算寫曲彈琴了，不知夫人可還記得《青陽引》的曲調？”

聽到青陽引三個字，溫紓茫然地眨了眨眼。

她嘴裏反反覆覆地念叨着：“我不懂甚麼曲子，下個月就是我和懷恩哥哥的婚期了，懷恩哥哥說過會用八抬大轎來迎娶我的，我要等他來接我……”

蘇綰綰盯着溫紓的眼睛。

見她神情呆滯，不像是在作僞，眼底的戒備化作了嘲弄。

看來靜思驛那兩年的藥沒白喂。

溫紓的腦子是真的徹底廢了。

蘇綰綰轉身走出了房間。

院門外，蘇綰綰壓低聲音：“裏面那個瘋子腦子還不算徹底乾淨，你們給我盯緊了。”

“這碗藥，還有往後每天早晚的湯藥，必須要她一滴不剩地服下！”

幾人低頭應是。

不久，兩個僕婦強行將那碗湯藥灌進了溫紓的嘴裏。

僕婦們灌完藥便鎖門離開。

溫紓蜷縮在牀角，滿心都是無處可逃的惶惑與恐懼。

就在她迷迷糊糊閉上眼時，腦海裏毫無預兆地閃過幾道零碎的火光殘影，伴隨着木頭斷裂的巨響。

溫紓猛地驚醒，她完全無法理解這些可怕的幻象究竟從何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