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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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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皇家秋祭大典前七日,溫紓的《青陽引》被人偷了。

偷曲的是她身爲樂府官首的夫君沈硯之。

爲了讓他的新妾脫離賤籍,沈硯之將溫紓編了七年的樂曲轉手送給了蘇綰綰。

溫紓站在樂府隊列中,聽着自己的曲調從另一個女人指下傾瀉而出。

聖上當場下旨,蘇綰綰脫離賤籍,入宮廷樂籍。

溫紓翻出底稿,打算交給太常寺告發此事。

蘇綰綰不知從哪裏得了消息,跪在沈硯之門前。

“求郎君救我。”

她哭得梨花帶雨:“若被揭發,我便是欺君之罪,會死無葬身之地。”

當夜三更樂坊便起了火。

沈硯之以修繕房屋的名義遣散值守樂工,又遣人送密信至侯府,謊稱溫紓的底稿還鎖在坊內暗格,讓溫紓的兄長速來搶救。

等溫紓趕到時,樂坊已是火光沖天。

她只能眼睜睜看着兄長衝入火海的身影,再也沒能出來。

火滅後沈硯之親自作保,呈上溫紓的瘋癲證詞。

宣稱溫紓因兄長橫死得了臆想瘋病,胡亂攀咬御賜樂伎剽竊。

那時侯府已無人能夠做主,只能任由沈硯之一言堂。

一紙文書發下,溫紓便被送入禮部靜思驛。

靜思驛名義上是反省修行的地方,實則是磋磨人的囚牢。

進靜思驛第一天她便被灼傷了十指。

沈硯之要求他們日復一日逼她嚥下的苦澀湯藥,一點點將她的神智蠶食殆盡。

無法再說出去那首驚豔的曲子實際上是出自她手。

一直到兩年後,沈硯之領着蘇綰綰來接人。

彼時蘇綰綰已是四品女官,她挽着沈硯之的手臂,笑得溫婉。

“夫人,兩年不見你受苦了。”

沈硯之薄脣輕抿:“綰綰如今已是樂府四品供奉,在樂坊站穩了腳跟。”

“從前那些是非糾葛,我都已經擺平。今日,我們來接你回府。”

說罷,他就要去扶溫紓的胳膊。

溫紓揮開他的手。

“別碰我。”

她視線掃過二人,眼底一片抗拒:“我不認識你們,我兄長在哪?”

沈硯之伸在半空的手驟然僵住,眉頭蹙起:“溫紓,你清醒些。我是你的夫君沈硯之,你我成婚已有數載。”

溫紓神情錯愕:“我的夫君怎會是你?我自幼定下婚約的,是顧懷恩郎將。”

蘇綰綰眼底卻藏着一絲得意:“郎君莫要惱她。靜思驛是甚麼喫人的地方,兩年磋磨,能活下來已是僥倖。”

“不過是神志錯亂認錯人,回府好生休養便會好轉。”

沈硯之面色沉沉,壓下心頭翻湧的煩躁:“你兄長……早已遠赴邊關。你先隨我們回府。”

“邊關?”溫紓身子一震。

“既是去邊關,爲何不帶我?爲何不留半封書信?就這樣把我一個人丟在這鬼地方,爲甚麼?”

沈硯之被她逼問得一時語塞。

沉默片刻,自懷中摸出一支舊笛,那是溫紓兄長生前隨身之物。

他將笛子遞到她眼前。

“此物,你總該認得。”

溫紓盯着笛子良久,喉間發緊。

“我認得,這是我哥的笛子。”

她目光銳利地扎向沈硯之:“既然你見過我哥,那顧懷恩呢?是不是同我兄長一道奔赴邊關?爲何兩人如今全無音訊?”

蘇綰綰笑意不變:“確是一同前去。邊關戰事喫緊,軍令倉促,來不及帶你同行,也無暇寄信。是你兄長囑託,讓你暫且隨我們回府安頓。”

溫紓垂在身側的手攥得死緊。

她沒有立刻應下,似在分辨這話的真假。

半晌,她才緩緩鬆了指尖。

“好,那我跟你們走。”

登上馬車,車廂內空間狹小,沈硯之便往溫紓的方向挪了一下。

溫紓立刻向車廂角落縮去,不肯與他靠近半分。

沈硯之眸色微冷:“你爲何躲我這麼遠。”

溫紓聲音疏離:“我尚未出嫁,乃是未出閣的女子,理當與外男避嫌。”

沈硯之眉心擰得更緊:“你如今還記得甚麼?”

溫紓抬眼看他:

“我記得我今年十七,再過不久,便該與懷恩哥哥完婚。”

沈硯之神色複雜難辨:“近來城中紛亂,回府之後,你安心休養。府中喫穿用度皆按照你意安排,唯獨不可隨意外出。”

蘇綰綰笑容柔和:“如今府中內務皆由我掌管,夫人回府,我定會好好照料你。”

溫紓淡淡頷首。

“那就有勞你們費心了。”

這一句客氣疏離的道謝落下來。

沈硯之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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