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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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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懶癌晚期,能癱着絕不坐着,人生理想是當塊人形地毯。

所以港城船王的小兒子把黑卡遞過來時,我接了。

他把我養在半山別墅,司機保姆配齊,我實現了躺着喫飯的終極夢想。

他以爲我不買包不查崗、無慾無求,是愛慘了他這個人。

其實我只是懶。

家用打進卡里八年,我一分沒動,躺着生了圈利息。

他隨手過戶的那間臨街鋪子,我嫌遠一次沒去過,租金倒是按月準時到賬。

直到他身邊多了個風風火火的實習生,替他擋酒應酬,把賢內助這活兒幹得熱火朝天。

“姐姐安心歇着,哥哥有我。”

他笑着默認了。

所有人等着看正牌發瘋。

我癱在懶人沙發裏,算了算存款加租金。

突然發現,這筆錢夠我名正言順地,爛完下半輩子了。

……

“晏小姐,靳總今晚帶桑小姐回來拿文件,晚飯多添一副碗筷嗎?”

我把毯子往上拉了拉:“添吧。”

辭職也得走流程,明天再說。

重大決定費命,這點我十三歲就懂。

父親爲省一晚住宿費連開十一小時貨車,停在服務區再沒醒來。

母親白天踩縫紉機,晚上去茶樓洗碗,倒在天橋下時,手裏攥着給我存學費的存摺。

他們都說再撐一撐,後來都沒撐過去。

所以我這輩子只剩一條戒律:力氣是拿命換的,能省則省。

八年來,靳淮不查我的作息,不逼我參加飯局,甚至連靳家的門都沒讓我進過。

外頭那些想進這間屋的女人,向他要珠寶,要婚禮,要名分。

他嫌吵。

我要得少,正好。

別墅裝完全屋智能那天,靳淮親手調了一個場景。

客廳燈光降到最暗,窗簾自動合攏,空調停在二十六度,投影幕布從天花板緩緩落下。

他拿着控制器問我:“這個模式叫甚麼?”

我窩在沙發裏,連眼皮都懶得抬。

“晏遲模式。”

他低頭笑了一聲,當真把這四個字輸了進去。

我又問:“萬一我以後更懶呢?”

靳淮倒了一杯水,走到沙發邊,親手把杯口送到我脣邊。

“你甚麼都不會正好。”

他看着我,聲音低沉又篤定。

“我甚麼都會。”

門鎖響了一聲。

桑夏抱着文件跟在他身後進來,嘴上還在對行程。

走到餐桌邊,她先一步拉開我常坐的椅子坐下,扭頭衝我笑:“姐姐坐這邊吧,靠空調,涼快。”

她指的是對面那把靠背最硬的木椅。

靳淮低着頭回消息,沒往這邊看。

換座位要三步,解釋爲甚麼想坐原處至少五句,完了還得聽她反駁三句。

坐哪兒都一樣。

飯喫到一半,桑夏拉開零食櫃,拎出兩包薯片。

“姐姐,這批網上都說出了質量問題,我幫你處理了吧。”她轉頭讓保姆裝進垃圾袋,“我給你訂了堅果代餐,對皮膚好。”

“我不愛喫堅果。”

“那可以慢慢培養呀。”她側過頭,“總不能一直喫垃圾食品吧?”

靳淮挑淨魚刺放進我碗裏:“她也是爲你好,別爲幾包薯片不高興。”

刺挑得很乾淨,是他的習慣。

我嚼得很慢,還是嚥了下去。

過去八年,無論應酬到多晚,靳淮回家時都會給我帶一碗糖水。

有時是紅豆沙,有時是雙皮奶。有一家糖水鋪離半山很遠,他也會讓司機繞路過去。

我懶得起身,就窩在沙發上不動。

他也不生氣。

他會半跪在我面前,一勺一勺地餵我,掌心始終託着碗底,生怕燙到我。

等我喝完,他會把碗放到一旁,再連人帶毯子一起抱進懷裏。

他的下巴抵着我的發頂,身上有淡淡的酒氣,聲音卻總是溫柔。

“晏遲,你甚麼都不用做。”

“你想要甚麼,我都會親手遞到你面前。”

可今晚,他回來時兩手空空。

桑夏的實習報告出了問題,他陪她改到十一點。

半夜我醒過來,人已經在臥室,靳淮睡在旁邊,手搭在我腰上。

他手機從外套裏滑出來,屏幕亮了。

桑夏:“哥哥到家了嗎?今天辛苦啦。”

我指尖在屏幕邊緣停了停,把它塞回口袋。

爭一個男人要早起化妝,還得逐字分析每句話的潛臺詞。

這工種強度太高,我幹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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