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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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縱馬狂奔。

姜雲霓不眠不休地趕回了京城。

將軍府的管家迎出來，臉色鐵青：

“夫人不說一聲就離家，老夫人已經接連問了三日了，這實在不合規矩。”

她聞言駐足轉身。

半晌脣角扯出一抹慘淡的笑意，“我與楚蕭慕並未成婚，你叫我夫人也不合規矩。”

管家怔在原地，雙眼錯愕地瞪圓。

過去五年，這聲“夫人”可是最能讓姜雲霓毫無怨言爲楚家付出的利器。

從前近身侍婢也曾勸過她，未有名分卻先得稱呼，說出去還不知道讓旁人如何議論。

可每次她都甘之如飴，說只有如此才覺得日子沒那麼難熬，好像楚蕭慕也始終在她身邊一般。

此刻，這是怎麼了？

可再回神，姜雲霓已經進了楚家主母才能自由出入的內堂。

幾隻碩大的木箱被擡出來，裏面全是她積攢了五年，曾視若珍寶的嫁妝。

第一年，父親送來了江南十八家商行的牙貼。

拉着她的手勸慰：“蕭慕此去兇險，你有這些傍身也不至於在楚家被人欺辱。”

第三年，母親送來了蘇浙繡娘純手工趕製了八個月的纏金絲蘇繡，萬金難求。

一封家書言辭溫柔：“男兒志在四方，你該尊他、愛他，莫要因一己私念去擾了他。”

第五年，哥哥送來了九十九顆南海夜明珠，世間罕見。

摸着她的頭立下豪言：“我妹妹就該得到更好，但都已經這麼多年了，你可莫要給蕭慕壓力。”

可原來，這堆砌成山的財富，從未有過他們的半分真情。

他們想要的從始至終只是掌權的大將軍夫人，只是任人擺佈的木偶。

院子裏火光沖天。

所有嫁妝付之一炬。

貼身侍婢驚恐地跑進來，“夫人，您這是做甚麼，這些不都是你最......”

“莫要再叫我夫人！”姜雲霓眸眼猩紅，聲音乾脆地打斷，“我是姜雲霓，只是姜雲霓！”

就在這時，楚老夫人被管家攙扶着走進了內堂。

見狀卻沒有半分驚訝，只是嘆息一聲開口道：“雲霓，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你爲何偏要這般放不開？”

“我與你爹孃自幼相識，幾十年的情意定然不會虧待你，未來這楚家也只會由你做主，你可知如此已經比世間其他女子好了不知多少！”

姜雲霓緩緩抬眸。

火光朦朧了她的視線。

“所以......真的是楚、姜兩家所有人都知道，偏就瞞着我一人？”

老夫人聞言，沉默垂眸。

眉眼間終究閃過了一抹愧疚之色，“是。”

姜雲霓慘笑出聲，笑中帶淚。

情緒再也繃不住地低吼出聲：

“所以我的爹孃，我的哥哥，我真心侍奉敬重的婆母，都只是把我當成隨意戲耍的小丑，到頭來連句真話都沒有？！爲甚麼？！”

“如果告訴你，你會如何？”老夫人眉心微蹙，無奈地搖頭，“是去邊疆大鬧一場，還是把那對母女趕走？”

“雲霓，她只是姜家養女，你爹孃如此也並非在意她，可她有了孩子，稚子無辜啊。”

姜雲霓踉蹌後退。

眼底的淚越發洶湧。

可這五年來，京中百姓戳碎了她的脊樑骨。

大梁《女德訓》明文規誡——

未出閣的女子不可私相授受，亦不可踏足男子府第，與外姓男子親族接觸，否則便視爲背德失節，要接受女德堂懲處。

她爲了楚蕭慕，硬是留守將軍府，不肯離去。

女德堂一月一次上門訓誡，三百竹板的笞背之刑打得她遍體鱗傷，渾身沒有一處好肉。

更以她不守女德、女訓爲由遊街示衆，泔水菜葉扔滿一身，污穢不堪。

所有慘無人道的折磨羞辱，她全憑着對楚蕭慕的愛和期待，盡數忍了下來。

卻終究......是她錯付了。

老夫人見姜雲霓不說話，以爲她認命了。

走上前慈愛地攬住她的肩頭，輕輕摩挲勸慰：“剛剛阿慕的副將來報，他們已經班師回朝，準備用軍功向聖上換你一等忠勇公夫人的頭銜，風光嫁進楚家。”

“雲霓，過去再難熬的日子過去了，別再執着了，那姜昭昭永遠不可能與你相提並論，更不會佔了屬於你將軍夫人的位置。”

“蕭慕承諾，回京後會加倍補償你，你只需去看與他的未來。”

姜雲霓緩緩抬起頭。

夕陽的餘暉刺痛了她的眼睛，卻遠不及心底的萬分苦悶。

“老夫人，請您歸還我當年入府時的婚書吧。”

老夫人疑惑皺眉：“這是爲何？那婚書只待蕭慕回京畫押便可生效了。”

姜雲霓輕笑出聲，眼底再不見半分波瀾。

“因爲......我不想嫁了。”

她與楚蕭慕的未來，早已葬送在了席捲漫天的黃沙裏。

而屬於姜雲霓的未來，她想自己去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