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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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一盞神燈，只要付出一樣自己的東西，就能換來一個願望。

20歲那年，妹妹想進伯克利音樂學院，爸媽讓我拿味覺交換。

願望實現那天，媽媽抱着我哭。

全家都不在我面前提食物有甚麼味道。

23歲那年，弟弟看中一輛限量超跑。

爸媽又讓我拿視覺去換。

那天后，媽媽辭職專門在家陪護我。

三年後，弟弟妹妹都相繼功成名就。

除夕家宴，親戚們喝得盡興，要我這個曾輟學的舞蹈生跳舞。

我摸索着，拒絕了。

媽媽卻沉下臉。

“這些年照顧你，我也沒少受罪，大過年的，你非要挑這個時候掃興？”

爸爸不耐煩:“別以爲你做了甚麼多偉大的事，我跟你媽這幾年在你身上的付出也不少！”

我笑了。

喪失味覺，成爲瞎子，我身上有多少疤，他們一個字也不提。

“好吧，我跳。”

一舞結束，我摔的膝蓋血淋淋。

看着爸媽那理所應當的樣子，我在這裏心裏對神燈許下最後一個願望。

“讓我消失吧。”

......

那支舞跳完後，妹妹許芝糖把我扶回房間。

她挽着我的手說：

“姐，今晚你真給家裏長臉，剛纔二姨一直誇你懂事。”

可走到門口，她就鬆了手。

“你先自己進去，我還得去拿紅包，外頭都在找我。”

高跟鞋聲很快遠了。

我扶着牆，一點點往裏挪。

膝蓋破了，每走一步都疼。

摸到碘伏時，手碰到膝蓋，疼得我吸了口氣。

外頭還熱鬧得很。

爸媽在送客，聲音裏都是笑。

弟弟許白安在炫他的車，許芝糖被圍在中間，人人都在誇他們有出息。

沒人進來問我一句。

不知過了多久，媽媽找到我：

“快把裙子換下來，別弄壞了，這是棠棠借朋友的演出服。”

我抬頭問她：

“媽，我流血了，我看不見，你也看不見嗎？”

她靜了片刻，眉皺起。

“誰讓你自己站不穩？大過年的，大家都高興，你非得弄成這樣。”

“我在外面忙一晚上了，你也體諒體諒我。”

門關上後，我低頭上藥。

我身上有很多傷。

膝蓋有，手心有，小腿也有。

失明後，這個家裏已經沒人記得，我以前是學舞的。

交換味覺那天，我嘴裏最後一點味道，是媽媽餵給我的酒釀圓子。

很甜。

媽媽抱着我哭，說會記我一輩子的好。

可味覺真沒了後，

家裏很快就沒人再提了。

連許白安都知道，巧克力不必分給我，說我吃了也嘗不出味道。

後來我吃了變質海鮮，半夜進急診。

醫生剛開完單子，許芝糖的電話就打來了。

她在那頭哭，說學校催作品集的錢，再晚就趕不上了。

我疼得厲害，還是先開了口。

“媽，你去吧。”

她握着我的手說很快回來。

可她沒再回來。

最後來的人是爸爸。

他把白粥放在牀頭，說：

“你媽去棠棠學校了，你別多想。”

“要懂事。”

那以後，懂事這兩個字就一直壓在我身上。

許芝糖拿到錄取通知那天，家裏擺了慶功宴。

我喫着嘗不出味道的菜。

姨媽問我：

“你妹妹都要去伯克利了，怎麼不高興？”

我低聲說：“吃不出味道。”

爸爸臉色一下沉了。

“今天是棠棠的大日子，你非要說這些？”

媽媽也急了。

“我天天圍着你轉，哪點虧待你了？你妹妹走到今天容易嗎？”

我沒再說話，回房去找自己的舞鞋。

許芝糖跟進來說：

“姐，我看你也不穿了，還是丟了吧？”

我輕輕摸着鞋面。

“這是我最後一雙還能上臺的鞋。”

她立刻哭了，說我欺負她。

媽媽趕到。

“許聽瀾你又怎麼了？棠棠還要準備出國資料，你非要把她弄哭？”

我抱着舞鞋，不想爭了。

後來，媽媽把外婆留給我的房子過戶文件放到我面前。

“先過給棠棠做資產證明，等她穩定了再還你。”

爸爸也說，我住家裏喫家裏，總該幫襯家裏。

我把文件推了回去。

“不給。”

媽媽臉色一下變了。

“許聽瀾，你怎麼越來越自私？”

我看着她。

“當初拿味覺換的時候，你說會照顧我一輩子，現在才兩年不到，就成我欠家裏的了？”

我沒簽字，關上門。

外頭很快傳來許芝糖的哭聲。

我坐在門後，摸出神燈，輕聲問它：

“要是我不在了，這個家是不是就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