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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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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中秋侯府大宴,滿堂賓客推杯換盞,好不熱鬧。

“啪!”

一聲脆響,義女蘇憐月手裏的酒杯落在地上,摔得滿堂絲竹聲都爲之一頓。

沈清晏抬眼望去,就見蘇憐月直直盯着不遠處那排紅燭,眼眶裏瞬間蓄滿了淚水。

老夫人皺了皺眉:“憐月,好好的家宴,你這是做甚麼?”

絲竹聲停了,滿堂賓客安安靜靜,只剩蘇憐月聲音哽咽:“老夫人,看見這燭火,我就想起多年前那場大火,那場害得我蘇家滿門死絕的大火啊。”

話沒說完,她便泣不成聲。

蕭硯之放下酒盞,淡淡開口:“我近日聽說,京都盛行厭勝泥偶。用泥塊捏出仇人身形,寫上生辰八字,拿荊條抽打,便能泄掉心中仇怨,消除厄運。”

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不錯:“你不妨試上一試。”

蘇憐月抬起淚眼,柔柔道:“那今日,就讓我捏一尊泥偶鞭笞,以此告慰蘇家枉死的滿門吧。”

老夫人點頭:“你這孩子可憐,想做便做吧。”

沈清晏坐在旁邊,垂眸飲茶,一言不發。

蘇家大火滿門盡毀的事,到現在都沒查清楚是誰做的。

這些厭勝詛咒的把戲,左右不過是個念想,求個心安罷了。

下人很快捧來陶土、竹籤、荊條等物。

蘇憐月指尖在陶土上揉捏幾下,沈清晏瞥見她從一個錦囊裏取出幾縷髮絲,還有一方素白絹帕。

那髮絲烏黑纖長,絹帕邊角繡着一朵小小的海棠花。

沈清晏手指一僵。

那是她的頭髮和帕子。

她明明記得那方帕子上月就丟了,原以爲落在哪個角落,沒想到竟被人偷了去。

蘇憐月捏出一個人形,將髮絲塞進泥偶頭頂,帕子裹在泥偶心口。

她提筆蘸墨,在黃紙上寫下幾行字,雙手捧着呈到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眯眼瞧了片刻,臉色微變。

沈清晏低頭一看那黃紙,血液瞬間衝上頭頂。

紙上寫着她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沈家從未參與蘇家滅門一案。”沈清晏放下茶盞,聲音冷淡,“當年火場卷宗寫得清楚,雖然沒找到真兇,但與沈家毫無關係。蘇小姐這是何意?”

話音剛落,蕭硯之便開了口。

“真兇未現,但當年有人看見你哥哥從蘇家跑出來。”

他冷着臉看她,“就算不是兇手,着火時不曾呼喊救人,害蘇家滿門被燒死,和兇手有甚麼區別?”

他聲音更冷了幾分:“清晏,沈家欠蘇家三百條人命,她不過捏個泥偶出口氣,你計較甚麼?”

沈清晏難以置信地轉頭看他。

這是她成婚三年的丈夫。

此刻當着滿堂賓客的面,他如此顛倒黑白,讓她難堪。

老夫人也在旁邊幫腔:“憐月孤苦無依,你身爲侯府夫人,理應寬厚仁德,不該跟一個家破人亡的孤女爭長短。”

沈清晏還沒來得及開口,蘇憐月已經紅着眼圈拿起第一根荊條,對着泥偶狠狠抽下去。

“啪。”

荊條落在泥偶胸口,發出沉悶的聲響。

沈清晏覺得那一鞭子像是抽在自己心上。

緊跟着老夫人接過荊條,抽了三下,嘴裏唸唸有詞,大意是讓沈家滿門爲蘇家償命。

蕭硯之最後起身,拿起荊條照着泥偶的頭頂重重揮下去。

“咔嚓。”

泥偶裂開一道口子,碎屑簌簌往下掉。

滿堂賓客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沈清晏脊背上。

她站在原地,如墜冰窖。

這些年的夫妻情意,在這一刻,像那尊泥偶一樣,碎得徹底。

她忽然覺得自己像個笑話。

蘇憐月剛被接進侯府時,她怕對方不安,連陪了數日,噓寒問暖,比對自己還上心。

到頭來換來的,卻是當衆拿她的八字做泥偶泄憤。

賓客陸續散去。

沈清晏彎下腰,想將地上的碎屑收拾乾淨。

指尖剛觸到泥片,整個人猛地僵住。

泥偶裂開的夾層裏,嵌着一小片青白色的玉料。

那紋路她認得。

蘇家本家獨有的雙鶴佩。當年蘇家滅門大火,所有玉器盡數被毀,不可能有殘片留存於世。

沈清晏捏着那片碎玉,指尖用力到發白。

蘇憐月是從哪裏弄來這東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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