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林薇沉迷“燒心短劇”走火入魔。

結賬時因爲蓋澆飯從12漲到了14塊。

她一把掀翻鐵盤，把手機鏡頭懟在快餐店老闆臉上。

“你這衛生食材還漲價，不怕顧客吃了燒心？”

“你老婆透析要錢，憑甚麼轉嫁到顧客頭上？”

滿身油煙味的老闆握着鍋鏟，手在劇烈發抖。

“最近物價貴，小姑娘。”

我剛要拽林薇走，手機瘋狂震動。

屏幕上突然彈出半小時後的本地新聞。

【慘案！快餐店老闆因遭敲詐崩潰發狂，砍斷兩名女顧客頭顱！】

配圖裏被鮮血潑透的招牌，正是這家快餐店！

距離我們被斬首，還有10分鐘！

我冷汗炸開，趕緊掃碼轉了兩百塊。

“老闆對不起！多給的錢您收着，我們馬上走！”

林薇奪過我的手機打斷付款。

“欣悅你有病吧？是他自己立不住規矩！”

她一腳踢翻收銀臺上的藥瓶，指着老闆的鼻子嗤笑。

“你當着鏡頭說自己飯菜燒心，不然老孃就舉報你的店，讓你老婆在醫院等死！

空氣死寂。

老闆緩緩轉過頭，目光落在砧板旁那把剁骨刀上。

刀刃上，還掛着沒洗乾淨的暗紅色血漬。

......

“老闆，這兩百塊錢算我們賠的，藥瓶我們照價賠償！”

我手指抖得不成樣子，死死按着手機屏幕上的付款界面。

“張欣悅你給我鬆手！”

林薇猛地一巴掌抽在我的手腕上。

“啪”的一聲脆響，我的手機差點脫手砸在油膩發黑的地磚上。

“林薇你瘋了是不是？你快跟我出去！”

我一把拽住她的羽絨服袖子，指甲幾乎陷進布料裏。

“我瘋了？我看是你跪久了站不起來！”

林薇瞪圓了那雙貼着廉價假睫毛的眼睛，唾沫星子噴在我臉上。

“你平時在公司當牛馬就算了，出來喫個飯還要當孫子？”

“兩塊錢不是錢啊？蓋澆飯漲兩塊，他一天賣一百份就多賺兩百，這叫甚麼？這叫非法集資！這叫吸消費者的血！”

收銀臺後，滿臉橫肉的老闆周大發沒有說話。

他渾身散發着劣質大豆油和汗臭混雜的酸腐氣味。

那隻滿是燙傷疤痕的右手，正死死捏着砧板邊緣。

剛纔被林薇踢翻的白色塑料藥瓶滾在他腳邊，裏面的透析輔助藥丸灑了一地，被踩得稀碎。

我心臟狂跳，喉嚨幹得像吞了砂紙。

那條預知新聞的血字在腦海裏瘋狂閃爍。

【距離慘案發生，還有9分鐘。】

“老闆，她今天心情不好，腦子糊塗了。”

我強壓下牙齒打顫的聲音，彎下腰去撿那些藥丸。

“我替她道歉，這藥多少錢？我全買下來，我們現在就走，絕不耽誤您做生意！”

這家快餐店是個逼仄狹長的單間，兩邊擺滿了油膩的塑料桌椅。

唯一的捲簾門在老闆身後不到兩米遠的地方。

而周大發那副壯碩得像座黑塔一樣的身軀，恰恰卡在走道的正中間。

地磚上積着一層厚厚的滑膩油脂，鞋底踩上去甚至會打滑。

只要他往前跨一步，我和林薇連跑的縫隙都沒有。

“欣悅，你給我把手鬆開！”

林薇踩着高跟鞋，一腳踩在那些散落的藥丸上，狠狠碾成了粉末。

“喫這種便宜藥能治甚麼病？不過是騙保的把戲！”

她舉着手機，鏡頭幾乎懟到了周大發的鼻樑上。

“大家快來看啊，這就是黑心店主的嘴臉！”

“漲價被抓了現行，不僅不認錯，還擺出一副死人臉給誰看呢？”

“你以爲你裝可憐大家就會同情你嗎？短劇裏像你這種反派，活不過三集！”

周大發緩緩抬起頭，那雙充血的眼珠子死死盯住林薇。

“小姑娘，把手機放下。”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鐵皮，聽不出半點情緒。

“喲，你還敢命令我？”

林薇嗤笑一聲，脖子揚得更高了。

“怎麼着？你還想打人啊？你動我一下試試！”

“大家快看，黑心老闆急眼了，要對弱勢女大學生動手了！”

“林薇！你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我急得眼淚都快湧出來了，死命把林薇往後拉。

“老闆，她真的不懂事，我現在就給您轉賬！”

我再次舉起手機，想要去掃牆上已經發黃的收款碼。

林薇卻像瘋了一樣，反手一把打掉我的手機。

“轉甚麼轉？一分錢都不許給！”

她指着周大發的鼻子，聲音尖銳刺耳。

“今天你要麼當着鏡頭承認你黑心漲價，退我兩塊錢，並且鞠躬道歉！”

“要麼，我就把這視頻發到同城曝光羣，再實名舉報到衛生局、消防局和稅務局！”

“我讓你這破店徹底關門大吉，看你老婆拿甚麼交透析費！”

周大發那張佈滿風霜和油垢的臉，皮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呼吸突然變得粗重起來，像一頭拉風箱的老牛。

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慢慢下移，最後停留在砧板右側那把厚重的剁骨刀上。

刀刃上，還凝固着下午剁排骨留下的暗紅血跡。

“你剛纔說......讓我老婆在醫院等死？”

周大發低聲呢喃，左手緩緩鬆開了砧板邊緣。

“對！就是等死！”

林薇毫不退讓，笑得甚至有些亢奮。

“怎麼？戳到你痛處了？”

“我告訴你，這就是不講規矩的下場！”

我渾身冰涼，死死盯着那把剁骨刀，整個人陷入了無底的深淵。

距離新聞上的死亡時刻，只剩下8分鐘了。

我抓緊林薇的胳膊，嘴脣顫抖地對着老闆擠出一句話：

“老闆，我......我男朋友馬上就進來了，他在外面停摩托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