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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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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孃見到我的第一句話,卻是問玉盆能不能擺在姐姐大婚的主殿前。

父親說那裏最顯眼,外頭的仙家看見我被照顧得好,就不會再議論姐妹爭夫。

我的花籍牌就在父親手邊,是仙侍方纔送來的。我求他們帶我回谷。

母親沒有接話,反而替我理了理衣襟:“你姐姐等臨淵等了六年,你還想讓她怎麼讓?”

我忍不住問:“我把夫君還給她了,連回自己家的路也不能走嗎?”

父親臉色沉下來:“你住回花谷,誰不知道帝君不要你了?你姐姐的婚宴怎麼辦?花族以後還要不要臉?”

原來他們不是來接我,而是來勸我安安靜靜消失。

我取出壓在箱底的春露賬冊,遞給父親。

六年前花谷遭霜災,族裏的花田一夜枯了大半。是我把自己的花露一瓶瓶送回去,才讓族人熬過冬天。

那時我才嫁來天宮,靈力不穩,每凝一瓶花露,都要躺上半日。

父親在信裏誇我懂事,母親說日後我若想回家,花谷永遠留一處暖坡給我。

我以爲他們看了賬冊,總會記起這些話。

父親卻將它合上:“當年救花田,族裏自然記你的情。可你姐姐要當帝后,這也是爲了整個花族。”

他甚至提起,等姐姐成婚,天宮答應分給花谷一眼靈泉,往後就不必再辛苦取我的花露。

我怔了片刻,反而替他們高興。

原來他們終於不需要我了。

既然如此,爲甚麼還不肯讓我走?

我去拿自己的花籍牌,母親卻先一步收進袖子裏。

“等婚宴辦完再說。你一個人離開,萬一出點事,別人只會怪青芷。”

小葵替我爭了一句,說春天的寒水嶺根本沒有冰雪。

父親當即斥她:“我們管自己女兒的事,還輪不到你插嘴。”

青芷恰在此時走進來,身上披着謝臨淵爲她挑的雲錦披風。

她聽說我想回谷,眼淚立刻湧出來:“妹妹是不是還恨我?那我不嫁就是了。”

母親忙把她抱住,連聲說這事與她無關。

我看着那件披風,忽然認出來,那是謝臨淵前年爲我收來的暖雲絲。

他說要等我生辰,再叫織女替我裁衣。

原來料子始終沒動,是因爲還有更合適的人。

我沒有再同姐姐爭,只請父親把花籍牌還我。

青芷卻低聲道:“妹妹若還是不肯走得體面些,阿淵以後怎麼安心待我?”

父親伸手便要收走我的春露瓶,說我既然要離開,就該把族裏的東西交清。

我攥住瓶口:“這些是我自己凝的露,憑甚麼不能帶走?”

爭執間瓶子落地,碎玉扎進掌心,血一點點滴下來。

謝臨淵恰好進門,看見後立刻握住我的手,把傷口上的碎片挑出來。

“誰讓她碰這些東西?她的根傷還沒養好。”

他當着衆人的面替我止了血,連呼吸都放輕了些。

我忽然又想起那六年裏的無數次,他也是這樣怕我疼。

我趁他還握着我的手,問:“你既然心疼我,就把花籍牌還來,放我回山,好不好?”

他動作停住,目光掃過青芷發紅的眼睛。

“等婚禮過後。我會親自安排,別再叫大家難做。”

說完,他拿過那隻白玉盆,讓仙侍移到我房裏。

“這幾日先用它養根,你會舒服些。”

我終於明白,爹孃拿我的花籍牌,姐姐拿我的名聲,謝臨淵拿我的身子做藉口。

明明人人都說是爲我好,卻沒有一個肯讓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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