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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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二天回到家時，主臥的門沒有關。

推開門的一瞬間，我看見雙人牀旁邊多了一張嬰兒牀。

牀頭櫃上放着沈晚晚的藥、水杯和幾包衝好的奶粉，原本屬於我的護手霜被挪到窗臺上，旁邊還搭着一件陸沉的睡衣。

婆婆正在替孩子換衣服。

“晚晚晚上要餵奶，客房離主臥太遠，孩子一哭，沉沉聽不見。”

她說得順理成章。

“所以呢？”

婆婆抬了抬下巴。

“你先去雜物間睡幾晚，那邊已經讓人收拾過了。”

我看向陸沉。

他正在給嬰兒牀調整護欄，聽見這話，只抬頭看了我一眼。

“只是暫時的。”

“我的東西呢？”

“都放到儲物櫃了。”

他說得很平靜，彷彿被從婚房裏挪走的人不是我，而是一件暫時用不上的傢俱。

我走進雜物間。

裏面只放了一張窄摺疊牀，牆角堆着換季的行李箱，空氣裏全是灰塵味。

牀上鋪着一張舊牀單，邊角還有被蟲咬過的洞。

陸沉跟在我身後，語氣裏已經帶了不耐煩。

“晚晚失去了丈夫，孩子又小，你連這點體諒都沒有嗎？”

我看着那張牀，沒有回答。

晚上十一點多，主臥傳來孩子的哭聲。

我剛躺下，門就被敲響了。

沈晚晚穿着陸沉的白襯衫站在門口，頭髮鬆散地垂在肩後。

“知意，能不能讓沉哥過來幫一下，我一個人抱不動。”

她說完，也沒等我答應，便轉身朝主臥走。

陸沉很快跟了過去。

我坐在摺疊牀上，聽見他熟練地衝奶、試溫、拍嗝，動作比三年前更加自然。

沈晚晚站在他身後，替他把衣領整理好。

“這裏皺了。”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停了幾秒，陸沉沒有避開。

他們配合得像一對共同生活了很久的夫妻。

我想起自己剛懷孕時，陸沉連抱孩子都小心翼翼。

他私下報名育兒課，回家後還裝作若無其事，說只是公司福利。

那時他把手放在我腹部，認真承諾等孩子出生，他會學會換尿布、衝奶粉、哄睡覺。

如今那些他曾經爲我們的孩子準備的溫柔，全都落在了另一個孩子身上。

婆婆忽然從衣櫃裏取出一個紅色盒子。

“這是陸家給長孫的長命鎖。”

她打開盒子，將一枚銀色長命鎖遞到我面前。

“你是嬸嬸，親手給孩子戴上，也算替你沒能留下的孩子積點福。”

我看見長命鎖背面的刻字，手指一下僵住。

那是陸沉親自設計的。

鎖背上刻着孩子的小名，旁邊還有我和他的名字縮寫。

這是我們爲未出生的孩子準備的東西。

“我不戴。”

婆婆的臉立刻難看起來。

沈晚晚抱着孩子站在旁邊，眼圈迅速紅了。

“媽，算了，知意不願意就不要勉強，我不會搶弟妹孩子的東西。”

她的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了所有人的神經。

陸沉從婆婆手裏接過長命鎖，直接掛到孩子脖子上。

“一個長命鎖而已，你至於嗎？”

我看着他。

他把孩子抱得更穩，聲音冷了下來。

“你自己的孩子已經沒了，就不能盼着別人的孩子過得好嗎？”

房間裏忽然安靜。

婆婆抱着手臂，像是終於等到了滿意的答案。

沈晚晚低下頭，肩膀輕輕發抖。

陸沉看着我的臉色，終於意識到自己說得太重了。

他向前一步。

“知意，我不是那個意思。”

我後退，避開了他的手。

“那你是甚麼意思？”

他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他想說自己只是被逼急了，想說沈晚晚母子無依無靠，想說我應該成熟一點。

可這些話已經不重要了。

我走到窗邊，藉着燈光看見嬰兒牀裏那枚晃動的長命鎖。

那上面刻着我們給孩子取的小名。

可現在，戴着它的人，是沈晚晚的兒子。

我忽然知道，陸沉不是忘了我們的孩子。

他只是已經替我們的孩子找到了替代品。

而在他心裏，那個替代品，比我們曾經擁有過的一切都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