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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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的雙胞胎大哥去世時，嫂子沈晚晚已經懷孕六個月。

葬禮那天，婆婆拉着我的手哭了很久，說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父親，讓我和陸沉多照顧他們母子。

我答應了。

後來陸沉陪沈晚晚做產檢，錯過了我們的結婚紀念日；他把我的書房改成玩具房，說孩子需要一個完整的童年；孩子出生那晚，他守在產房外，而我流產的手術通知書，在他的手機裏躺了整整七個小時。

他回來後抱着我道歉。

“大哥已經不在了，我不能連他的孩子也不管。”

滿月宴那天，我坐在主桌最邊緣的位置。

宴會進行到一半，大屏幕上出現了一張全家福。陸沉抱着孩子，沈晚晚依偎在他身邊，照片下面寫着四個字：幸福之家。

主持人請孩子的爸爸媽媽上臺切蛋糕。

陸沉愣了一下，卻還是被婆婆推了上去。

她說：“孩子長大後會看錄像。今天賓客這麼多，你別讓他知道自己沒有爸爸。”

滿場掌聲裏，陸沉沒有否認，只是幸福地抱着嫂子。

我低頭摘掉戒指，隨手丟進垃圾桶。

他們希望那個孩子擁有一個完整的家。

可以。

我退出以後，他們就完整了。

......

我把戒指扔進垃圾桶時，臺上的掌聲還沒有停。

主持人舉着話筒，笑着讓陸沉和沈晚晚站到一起，說要給孩子拍一張真正的全家福。

婆婆隔着幾張桌子喊我。

“知意，你坐在那裏做甚麼，過來拍照。”

我沒有動。

她的臉當場沉了下來，語氣也不再客氣。

“孩子的滿月宴，你連張照片都不肯拍，是不是存心讓我們陸家難堪？”

四周的人都看了過來。

陸沉抱着孩子站在臺上，目光越過人羣落到我身上。

他看見了我空着的手，也看見了垃圾桶旁邊那枚閃着冷光的戒指，卻只是皺了皺眉。

“今天是孩子的好日子，別讓媽下不來臺。”

他說得很輕，像是在勸我，也像是在提醒我應該懂事。

我拿起手機走上臺。

陸沉抱着孩子站在正中，沈晚晚穿着一條淺色長裙，身體微微靠着他的肩膀，婆婆則站在他們身後，一隻手搭在嬰兒車上。

我舉起手機時，忽然發現他們站得很自然。

陸沉的手臂護着孩子，沈晚晚的手搭在他胸口，婆婆的視線始終落在他們母子身上。

那張照片裏，連臺下的賓客都有位置。

唯獨沒有我的。

“嫂子，你怎麼沒戴戒指？”

沈晚晚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附近的人聽見。

婆婆的視線跟着落到我手上。

陸沉先替我解釋。

“她剛做完手術，手指還有些腫，戴不進去。”

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我失去的只是一個孩子，而不是從手術室裏被推出去時，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沈晚晚垂下眼，摸了摸懷裏孩子的臉。

“對不起，我不知道你還沒恢復好。”

她道歉的時候，臉上沒有多少愧疚，反倒像是在提醒所有人，我的難堪和她有關。

我按下快門。

閃光燈亮起，照片被定格。

三年前，陸沉爲了找回我的戒指，冒着暴雨跑遍了半座城。

那時他說，無論以後發生甚麼，我們家裏都不會出現第三個人。

我懷孕的時候，他親手拼好了嬰兒牀，趴在我小腹前聽了很久，笨拙地說以後一定會做全世界最好的父親。

如今那張嬰兒牀擺在主臥角落，裏面躺着沈晚晚的孩子。

陸沉懷裏抱着的，也不是我們的孩子。

宴會結束時，我下臺階的腳步有些虛，鞋跟踩空了一格。

陸沉伸手扶住我。

我還沒站穩，沈晚晚在前面忽然捂住手臂，低低吸了口氣。

“沉哥，我傷口好像又疼了。”

陸沉幾乎沒有猶豫，鬆開了我的手。

他的身影從我面前轉過去，幾步走到沈晚晚身邊，俯身將她抱了起來。

沈晚晚順勢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肩窩。

婆婆連忙替他們拉開車門。

“晚晚剛生完孩子，不能受累。”

陸沉抱着她上了車，只回頭看了我一眼。

“讓司機送你回去。”

我站在原地，等那輛車消失在路口，才慢慢扶着牆走下最後幾級臺階。

回到家後，律師發來了離婚協議初稿。

我看了很久，纔回復他。

【冷靜期一結束，就辦理手續。麻煩儘快準備。】

這份協議原本是陸沉給我的保障。

結婚前，他怕我受委屈，特意請律師擬好，說如果有一天他變了心，我不必和他糾纏。

那時候我還笑他多想。

我以爲這輩子都不會用上。

沒想到打臉來的這麼快。

我關掉手機，走到客廳時，垃圾桶裏的戒指已經被人撿了出來。

它被放在茶几上，戒圈沾着一點蛋糕奶油。

陸沉不知甚麼時候回來了，站在旁邊看着我。

“你今天鬧夠了嗎？”

我伸手拿起戒指，擦掉上面的污漬。

“誰撿的？”

“媽。”

他語氣裏帶着責備。

“她說戒指不能亂扔，哪怕你不想戴，也不該糟踐東西。”

我看着他，沒有解釋。

陸沉以爲我還在鬧脾氣，走過來想握我的手。

我避開了。

他僵了一下，眉頭壓得更低。

“知意，晚晚不是故意的，她一個人帶着孩子，已經夠難了。”

我將戒指放回桌面。

“嗯。”

只這一聲，反而讓他無話可說。

他在客廳站了一會兒，最後拿起戒指，轉身去了主臥。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明白，他已經習慣了把我的退讓當成理所當然。

不過這次，我已經不想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