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保姆總偷拿我的東西，給家裏新養的寵物用。

我發現後大發脾氣。

弟弟卻滿臉不耐煩：

“只是給狗用而已，你又不缺錢，有必要斤斤計較嗎！”

未婚夫也嫌我沒有愛心：

“連點好東西捨不得給寵物用，摳死你得了！”

所有人都覺得我小題大做。

可隨着同款越來越多，我的精神越來越差。

不僅經常出現幻覺，走路還只能四肢着地，說話也是汪汪叫。

而用了我東西的小狗卻能獨立行走，口吐人言，每天與家裏人談天說地。

渾渾噩噩間，我聽到保姆和爸爸暢快大笑：

“換命成功了！”

“我們的寶貝晴晴終於不用再當狗受苦了！”

“能光明正大繼承程曦的一切，喫再多苦都值得！”

那一刻我才知道。

原來，保姆死去的女兒王晴晴，一直附身在那條狗身上。

他們偷走我的東西，不是貪小便宜。

而是在用邪術，一點點偷走我的命。

他們要讓王晴晴用我的身體復活。

再順理成章，奪走我媽媽留給我的全部遺產。

我含恨朝他們撲去，卻被狠狠摔在地上慘死。

再睜眼，我回到未婚夫送我寵物小狗的那天。

看着保姆再次偷拿我的東西，我笑了。

不是拿東西來換命嗎？

那這一次，我就讓她偷個夠。

只不過，她走到的每一樣東西，都不再屬於我。

而是屬於一個身患白血病、全身癱瘓，命不久矣的病人。

1

“曦曦，這是我給你挑的生日禮物，你喜歡嗎？”

未婚夫方霖，將一隻哈士奇舉到我面前。

它的眼神，與在我家住了二十五年，昨天剛出車禍死掉的保姆女兒王晴晴，如出一轍。

嫉妒，仇視，充滿痛恨。

以前我不理解，只以爲自己想多了。

因爲我和王晴晴從小一起長大，一直以來都把她當最好的閨蜜對待。

但凡有好東西，都會分王晴晴一份。

她沒道理討厭我。

死後才知道，王晴晴是我爸和保姆偷情生下的私生女。

她恨我鳩佔鵲巢，導致她只能當個身份卑賤的保姆女兒。

所以一知道有換命這種陰毒的邪術，就立馬施展到我身上。

而我的爸爸，弟弟，未婚夫，對王晴晴的計劃全部知情。

他們支持她奪回屬於自己的人生，甚至幫她隱瞞，想方設法，加快王晴晴取代我的進度。

可我現在擁有的一切，高貴的身份，花不完的財富，全是媽媽給我的！

和入贅的鳳凰男爸爸沒半點關係，和同父異母的王晴晴更是八竿子打不着！

看着上輩子導致我慘死的罪魁禍首。

我接力控制住渾身的顫抖，嫌棄地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我不喜歡畜生。”

我從未對方霖說過如此直白又難聽的話。

他笑容僵在臉上，錯愕地愣在原地。

反倒是被罵的哈士奇，極通人性地露出惱怒的表情。

它掙脫開方霖的懷抱，狂吠着衝我猛撲過來。

王晴晴動作太快。

我只來得及避開要害，可大腿還是結結實實捱了鋒利的一爪子，摔在地上。

鮮血點點滴落在地板上。

我痛苦地捂住腿，恨恨抬頭。

卻見王晴晴已經躲回到方霖的懷抱裏，向我挑釁地揚了揚頭。

而我的未婚夫方霖，連一個眼神，都不捨得分給我。

他後怕地輕聲教訓王晴晴。

“嚇死我了，幸好你沒受傷。”

“以後千萬不能再這麼莽撞了，知道嗎？”

王晴晴溫順地點了點狗頭。

方霖吧唧親了它一口：“真乖。”

他們旁若無人的噁心互動，讓我心中怒氣更盛。

指着門口，冷聲道。

“你和這個畜生，一起從我家裏滾出去！”

一人一狗，一動不動。

方霖抱緊王晴晴，冷着一張臉，厲聲呵斥我。

“程曦，要不是你無理取鬧，先罵她畜生，她也不會突然攻擊你！”

“要怪，就怪你自己！”

腿上的傷口劇痛難忍，我沒心思跟他爭辯誰對誰錯這種無意義的話。

匆匆扔下一句：“回來再找你們算賬！”摔門離開。

離開家的我，捂着流血的腿，眼神閃過肅S的冷意。

我要去醫院，爲王晴晴精挑細選，適合她換命的人。

2

來到自家開的高檔私人醫院，院長親自接待我。

被狗抓傷的地方，消毒S菌塗藥。

變形扭曲的關節，用夾板牢牢固定住。

做完這些，院長鬆了口氣。

“傷筋動骨一百天，大小姐，你要好好休息一段時間，免得留下後遺症。”

我點頭：“給我安排一間環境最好的單人特護病房。”

“然後把這些年免費公益項目救助的病人名單整理出來給我。”

當上院長的人，效率特別高。

沒一會，就拿來厚厚一沓資料。

我一張一張翻看。

目光最後定格在一個名字叫簡棠的十六歲女孩身上。

六歲時，她貪玩碰了高壓線，導致高位截癱。

沒責任心的父母嫌照顧麻煩，丟下她跑了。

前不久，和她相依爲命的奶奶去世。

她也因爲補貼家用，接觸太多廉價手工材料，患上白血病。

生命進入死亡倒計時，她最大的願望就是下輩子投胎成爲有錢人家的寵物，不用再爲喫穿發愁。

我想，沒有比簡棠更適合的人了。

我來到簡棠的病房。

本就因營養不良而瘦弱的女孩，在疾病的折磨下直接瘦成骷髏架子。

她臉頰凹陷，嘴脣慘白，手臂輸着營養液，鼻子插着氧氣管。

見到我，簡棠艱難地用手臂撐起身體，衝我友好地笑了笑。

我看着她，她比我預想的，還要慘太多。

我慢慢走到她的牀邊，對簡棠輕聲說。

“我能實現你的願望，前提是你得幫我個忙。”

“如果你願意，就眨眨眼睛。”

她澄澈的目光，盯着我看了一會，然後眨了眨眼睛。

就這樣，她去了我特地爲她準備的特護病房。

我則住進了簡棠的病房。

而她之前用過的物品，一樣沒帶走。

我看着整理在一起的東西，嘴角的弧度向上勾了勾。

王晴晴，你不是想用邪術換命嗎？

希望你能喜歡我爲你準備的新身份。

3

晚上，方霖牽着狗來病房探望我。

他語調又嘲又刺。

“你說你，好端端的非得鬧這麼一出。”

“這下把腿摔斷了，總該消停了吧？”

我偏過頭，不去看他。

方霖急了，語氣不由得軟了下來。

“行行行，是我錯了，我向你道歉，行了吧？”

說着，他拍了拍王晴晴屁股，柔聲哄道。

“小晴，你也去和曦曦道歉。”

“她原諒你，你才能住上大房子。”

王晴晴不情不願地衝我搖了搖尾巴。

我瞥了他們一眼。

“把這條狗處理掉，我就原諒你。”

方霖表情僵了僵，給一起跟來的弟弟程陽使眼色。

程陽心領神會，湊上前幫他說好話。

“姐，這寵物剛到陌生環境都會緊張，抓傷你也不是故意的。”

“你就大人有大量，看在它是方大哥送給你的份上，原諒它吧。”

程陽頓了一下，從口袋裏拿出一枚護身符，扔到我懷裏。

“吶，給你的生日禮物。”

“保平安用的，你帶着，能避免以後出現這種情況。”

這護身符，熟悉的不得再熟悉。

程陽性格頑劣，只會伸手向我要錢，從不會關心我。

更別說，特地爲我去廟裏求符紙這種事。

上一世，我感動得不得了，除了洗澡，每天都貼身帶着。

那時的我，怎麼也沒想到，所謂的平安符，其實是奪舍用的催命符。

這一次，我會好好利用它，奪王晴晴的命！

我低頭垂眸，掩去眼中所有情緒。

藉助背過身的動作，阻擋住他們的視線。

不着痕跡地，從兜裏拿出一枚事先準備好的，一模一樣的護身符戴在脖子上。

我裝作愛不釋手地摸了又摸，勉爲其難道。

“既然陽陽都這麼說了，那花時間和它再相處看看。”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鬆了口氣，露出笑容。

只說話的片刻功夫，沒人管的哈士奇，在病房內撒歡得厲害。

所到之處，一片狼藉。

剛換下來要清洗的病號服，被咬得稀爛。

出行需要的輪椅，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沒來得及喫的晚餐盒飯被打翻，黏膩的湯汁順着牀頭櫃流下來，染髒了我的被單枕芯和牀墊。

我猝不及防摸了一手油，嫌棄地直皺眉。

而罪魁禍首，正呲個大牙朝我咧嘴笑，一雙狗眼盛滿得意。

兩人見狀連忙提醒：“曦曦/姐，你剛答應過我們的！”

我咬緊後牙槽，露出一抹違心的笑。

“小晴真是活潑好動。”

聽我誇獎它，方霖笑彎了眉眼。

“我說甚麼來着，有小晴在，是不是一下子就熱鬧起來了？”

程陽點頭，深以爲然。

“沒錯，醫院的沉悶被一掃而空了！”

兩人目的已經達成，不想把時間繼續浪費在我身上。

扔下一句：“我們明天再來看你。”

拍拍屁股，帶着王晴晴，瀟灑走人。

留我看着眼前的混亂，只覺得有火難發。

一通電話，大晚上把保姆王媽叫過來收拾。

女兒闖下的禍，讓親媽收拾很合理。

王媽忙前忙後，忙了好一通，總算將病房恢復乾淨整潔。

她一邊擦汗，一邊緊張地詢問我。

“大小姐，這些收拾出來的東西該怎麼處理？”

我困頓地打了個哈欠。

“隨便你，我要休息了。”

王媽歡天喜地，將所有東西打包帶走。

我看着她雀躍離開的背影，無聲地發出冷笑。

好戲，開場了。

4

在我的有心縱容下，換命的時間從上輩子的一個月，縮小到了短短一個星期。

病房裏，我一邊假裝控制不住的汪汪叫，一邊問王媽。

“王媽，你看到我內褲了嗎？”

“最近我總莫名其妙丟東西，內衣也不見了好幾條，這醫院不會有變態吧！”

王媽聞言，正在擦桌子的手頓住。

她心虛地碰了碰自己鼓鼓囊囊的口袋，尷尬開口：

“好像是有，我剛纔過來的路上還聽到大家在相互提醒，要把私人物品保管好，免得被偷走呢。”

我咬牙罵道：“別人的貼身衣物都拿，變態全家不得好死！”

王媽爲擺脫嫌疑，不得不附和我，跟着一起罵。

只是沒說兩句，她就受不了，隨便找了個藉口，腳底抹油地走了。

我掏出手機，熟練地打開家裏的監控。

畫面中，我家的大廳，彷彿成了垃圾回收站。

弄大到髒的被單牀墊，抓爛的病號服，散架的輪椅。

小到用到寬鬆的頭繩，褪色磨花的水杯，還剩一點的牙膏沐浴露…

幾乎能想到的，裏面全有。

哈士奇王晴晴窩在正中央，口吐人言。

“我媽怎麼還沒回來？不會是偷東西被發現了吧？”

方霖抱着她，輕輕撫摸。

“不會的，王阿姨心思細膩，做事謹慎，一定是有事情耽擱了。”

程陽也低聲安慰。

“晴晴你先別急，我姐這人大小姐毛病一大堆，難伺候得很，肯定又找王媽麻煩了，我們再等等。”

話音落下，王媽進門，從兜裏拿出一條內衣和內褲。

王晴晴狗眼裏露出的嫌棄有如實質，怒瞪王媽。

“你怎麼盡偷些噁心的東西給我用！”

王媽討好地笑笑。

“晴晴，你受委屈了。”

“那賤人今天和我說話的時候，一直汪汪汪的。”

“你馬上就能取代她，拿回自己的一切了，你再忍忍。”

方霖和程陽哄了王晴晴好一會。

它纔不情不願地伸出狗爪子，把那兩件貼身衣物套在身上。

穿好後，王晴晴試圖雙腿站立，像人一樣行走，卻重重摔在地上。

它錯愕到破音：“我爲甚麼走不了！”

“腿，我的腿有問題！”

極度的恐懼，導致它的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換命的術法不會是假的吧！”

圍在它身邊的三人皆是一慌。

不過最後還是王晴晴自己把自己哄好的。

“術法不會有問題，我現在都能開口說話了。”

“肯定是程曦腿斷了的緣故！”

“這個賤人，專挑這個時候出事膈應我。”

“等我明天拿了她最後一樣東西，換命成功，一定要好好出這口惡氣！”

放狠話時，王晴晴一雙狗眼，閃爍着惡毒的光。

我隔着屏幕，笑了。

明天就能換命成功嗎？

那我同樣開始期待，王晴晴發現自己換命到一個身患白血病的高位截肢的病人身上時，表情會有多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