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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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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婆母壽宴當天,滿堂女眷還未來得及拜壽,

宣旨的內侍便冷聲宣佈:

“謝臨淵勾結廢太子,已被收押進天牢。”

“侯府成年男丁秋後問斬,闔府女眷明日押入教坊司,永世不得贖身。”

婆母手中的長壽麪摔在地上。

兩個尚未出閣的小姑抱着她痛哭,年僅五歲的女兒卻還不明白髮生了甚麼,只問我:

“娘,教坊司是甚麼地方?”

婆母沉默良久,讓我封閉府門,將壽宴上的酒全部端進祠堂。

她說謝家女人寧可死在祖宗牌位前,也絕不能任人踐踏。

我作爲謝家宗婦,必須最後一個走。

我替婆母換上誥命服,給兩個小姑梳好未嫁時的髮髻,

最後將女兒最喜歡的布老虎放進她懷裏,感受着她的身子在我懷中逐漸冰涼。

等除我之外的九名女眷都沒了氣息,我才端起最後一杯毒酒。

酒杯剛碰到嘴脣,門外忽然傳來兩個假內侍的談笑聲。

“不過是蘇姑娘哭訴老夫人不肯接納她,謝大人便陪她胡鬧,替她出這口氣。”

“等明早她們被嚇破了膽,自然會跪着求蘇姑娘進門。”

我望着祠堂中橫陳的屍首,緩緩放下酒杯。

趁他們換班,我跑到城南別院裏,看到謝臨淵正在替蘇婉挑選向婆母賠罪的壽禮。

他笑着告訴蘇婉:

“母親最疼我,最氣也不過三日。”

他還不知道。

謝家女眷,除了我,已經一個都不剩了。

......

我站在窗外,沒有推開那扇門。

屋內燈火明亮,謝臨淵正將一支赤金壽字簪插進錦盒。

那是婆母唸叨了許久,卻始終捨不得買的樣式。

蘇婉倚在他肩頭,軟聲問道:

“老夫人若還是不肯接納我呢?”

謝臨淵笑得篤定。

“她最重謝家名聲,也最疼我這個兒子。”

“聽見這等噩耗,便是再硬的骨頭也該軟了。”

“明日我帶着赦旨回去,她不但不會怪你,還會感激你替謝家求來生路。”

蘇婉這才破涕爲笑。

我望着他們依偎的身影,胸口空得連痛都感覺不到。

一道假聖旨要謝家九條人命。

另一道假聖旨,還要替蘇婉換來滿門感恩。

我轉身離開別院。

夜風吹過臉頰,我才發現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回到侯府時,祠堂內的燭火已經快燒盡了。

婆母仍端坐在最上方,身上的誥命服一絲不亂。

兩個小姑伏在她膝邊,像小時候受了委屈,等着母親安慰。

我的阿寧蜷在我方纔坐過的蒲團上,懷裏的布老虎露出半張笑臉。

我走過去,將她凌亂的鬢髮重新別到耳後。

“阿寧別怕。”

“娘很快就替你討回公道。”

老管家周伯守在門外,眼睛哭得通紅。

他看見我回來,哽咽着問:

“夫人,要不要敲喪鐘?”

我從祠堂裏走出來,親手鎖上大門。

“不。”

“今晚發生的事,一個字都不許傳出去。”

“若有人問起,就說老夫人受驚病倒,府中女眷都在祠堂爲侯爺祈福。”

周伯愣住。

“可她們......”

“她們不能白死。”

我將那道假聖旨鋪在書案上。

聖旨用的是上好的蠶絲綾錦,連軸頭都仿得極像。

可御印上的龍尾少了一鱗。

那是先帝年間便已廢棄的舊印式樣。

我取出薄紙覆在御印上,一寸寸拓下印痕。

謝臨淵在大理寺任職多年,自然清楚假傳聖旨是甚麼罪名。

可爲了替蘇婉出一口氣,他還是親手擬下罪名,找認冒充內侍,又調動差役封鎖侯府。

他以爲這不過是一場能被權勢遮掩的鬧劇。

卻不知道,這道由他親手僞造的聖旨,已經奪走了九條人命。

也會成爲日後送他上路的鐵證。

三更時分,謝臨淵派人回來傳話。

“侯爺讓小人轉告夫人,他已洗脫罪名。”

“是蘇姑娘找到了能夠證明侯爺清白的證據,又親自入宮向陛下求情,這才替侯爺洗清冤屈,也爲謝家求來一道赦免聖旨。”

那人刻意頓了頓,又道:

“侯爺說,蘇姑娘爲了謝家險些丟了性命,老夫人應該明白這份恩情有多重。”

“明早侯爺便會帶着蘇姑娘和聖旨回府。屆時,還請老夫人率領謝家女眷出門接旨,當衆向蘇姑娘道謝。”

我壓下眼中的恨意。

“請侯爺放心。”

“明日謝家上下,必會以最隆重的禮數迎接蘇姑娘。”

來人面露喜色,匆匆返回別院覆命。

我則提筆寫下一封密信。

信上沒有哭訴,只有謝臨淵假傳聖旨和封鎖侯府的經過。

最後,我寫下九位女眷的名字。

寫到阿寧時,筆尖刺破宣紙,墨跡洇成一團。

我將信紙摺好,連同拓印一併交給陪嫁侍衛陳安。

“從後巷出去。”

“親手交給我兄長沈硯。”

陳安看見我指尖上的血,紅着眼跪了下來。

“夫人放心。”

“屬下便是死,也會將它送到都察院。”

後門開啓一線。

陳安將密信藏進衣襟,悄無聲息地沒入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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