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短篇小說 > 我考了狀元,他們讓我去讀哥哥填的大專 >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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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從小就是哥哥的備用品。

小學時,我第一次拿回三好學生獎狀,媽媽突然把獎狀撕了。

她哭着說:“這種獎狀你哥哥得過一牆,你就拿了一張有甚麼好得意的!”

初二那年我上寄宿學校,偷偷留了長髮,爸爸看到後一巴掌扇過來。

“你哥哥是板寸,你不向他學習,竟敢不學好?!”

我捂着臉,被罰跪在哥哥遺像前,直到膝蓋腫得站不起來。

後來我學會了,頭髮永遠剃成最短的板寸,衣服只穿藍白相間的校服,

就連鞋帶都要系成哥哥照片裏那種不對稱的蝴蝶結。

哥哥是理科天才,所以我不準碰文科;哥哥從不上美術課,所以我的畫筆全被扔進了垃圾桶。

但高三下學期,市裏作文競賽,我偷偷投了稿。

我得了一等獎。

消息傳回家裏那天,媽媽翻出哥哥當年物理競賽的銀牌,砸在我腳邊。

“你哥哥拿的可是全省第二名!你這種小獎也配拿回來丟人現眼?”

我蹲在地上撿那枚銀牌,指腹擦過背面刻着的名字,程曜。

程曜,十七歲,溺死在高考前一個月的游泳課上。

我在心裏默唸,哥,你走的時候是理科全省第三十七名。

可爸媽非要我考全省第一,說只有狀元才配得上替你活。

於是我考了。

然後他們把我的志願改成了哥哥生前模考時隨手填的那所,本市職業技術學院的機械自動化專業。

全省狀元,去讀大專。

記者堵在家門口那天,我聽見媽媽對着鏡頭說了一句話:

"她哥要是沒死,輪得到她來當這個狀元嗎?"

這一刻我突然想通了。

既然讓我替哥活,那我就替他死。

哥哥是在水裏沒的。

那就水吧。

1

凌晨三點,我被隔壁的哭聲吵醒。

木板牆擋不住聲音,我聽到媽媽又在翻哥哥的遺物,

塑料袋窸窸窣窣響,然後是爸爸低沉的勸慰聲。

我把被子蒙過頭頂,被子是哥哥用過的舊被罩,藍白格子,洗得發白,

邊角還有當年學校宿舍統一印的編號。

我的枕頭底下壓着哥哥的藍白校服,每天晚上我都要把它攤開放在身邊,

因爲第二天早上如果媽媽發現我沒穿着它睡覺,她會直接掀開我的被子進行一頓毒打。

六點鬧鐘響,我翻身下牀。

看着鏡子裏的女孩剃着板寸,頭皮青白,穿着藍白校服,和牆上哥哥的照片幾乎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是哥哥右眼角有顆痣,我沒有。

媽媽有一天發現了這事,愣了一整天,第二天帶我去夜市紋身攤,三十塊錢給我點了一顆。

那痣後來發炎了,消掉後留了個疤,湊近了看更假。

於是,媽媽再也沒提過。

早餐桌上,爸爸把一碗白粥推到我面前。

桌上另外擺了碗、筷、勺,是哥哥的份,二十年了雷打不動。

粥裏煮了枸杞,媽媽說哥哥高中時候用眼多,要補。

可我近視八百度,哥哥不近視,所以我連眼鏡都不能戴。

每天早上出門,世界模糊成一片光暈,公交車牌要湊到跟前纔看得清。

今天不同。今天是模擬考出分的日子。全省排名下午四點公佈。

我把粥喝完,站起來,媽媽忽然開口了。

"程念。"

我站住。

"今天分出來了,要是考不到第一,你就別回來了。"

她說這話的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今天下雨了記得帶傘"。

我沒回頭,拉開門走了。

樓道里聲控燈壞了很久,我摸黑往下走,腳步聲在空蕩的樓梯間裏響。

到了學校,班主任老劉把我堵在走廊上。

他神色複雜,壓低聲音說:

"程念,你這次模考語文作文接近滿分,全省閱卷組有老師認出你了,上次市賽一等獎那個。"

我嗯了一聲。

"你知道你媽又把志願給你改了吧?"老劉臉上全是褶子,"我打了一上午電話,她說'我家程曜當年填的就是這個學校,這是命'。程念,你是全省前三的水平,你不能......"

我打斷他,"劉老師,我作文寫了甚麼,你還記得嗎?"

老劉愣了一下。

那篇作文的題目叫《鏡子》,我寫的是一個人從出生起,就被迫照着一面不屬於自己的鏡子生活,

最後鏡子裏的人活了,照鏡子的人消失了。

老劉當時給的評語只有兩個字:瘮人。

但他還是給了滿分。

我說,"下午出分,如果考不到第一,我媽會讓我復讀,考到第一爲止。"

老劉嘴巴張了張,最後只說了句:"中午來辦公室,我請你喫盒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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