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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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是在舊小區門口找到我的。

我正蹲在花壇邊喊橙子。

他一把攥住我的胳膊。

“鬧夠沒有？”

“一隻貓比爸媽還重要？”

我被他塞進車裏。

一路上，他都在數落我回來不問爸媽過得好不好，只知道找貓。

我低頭看着溼透的褲腿，一句話沒說。

進門後，媽媽先看見我懷裏的羊絨衫。

淺灰色，是她去年摸了很久都沒捨得買的那件。

她明明喜歡，卻皺起眉。

“這麼老氣，給誰穿？”

“還淋溼了，花錢糟蹋東西。”

爸爸也把我買的血壓儀隨手放到一邊。

“家裏有，淨亂花錢。”

我低聲說了句：“對不起。”

媽媽把衣服往沙發上一扔。

“回來就耷拉着臉，誰欠你的？”

我忽然想起小時候。

爸媽下班很累，我怕打擾，只打聲招呼就回房。

媽媽卻說：“爸媽累成這樣，你都不知道哄我們開心？”

第二天我笑着跑出去講學校趣事。

爸爸又皺眉。

“看不出來我累？能不能讓我清靜會兒？”

後來我最怕的，就是猜他們今天想讓我安靜，還是想讓我笑。

“喫飯。”

媽媽突然開口。

我肩膀下意識抖了一下。

站在原地兩秒，甚至不知道怎麼走過去纔算對。

“愣着幹甚麼？還得我請你？”

我跑過去趕緊坐下。

一碗油汪汪的紅燒肉被推到面前。

胃猛地抽了一下。

“媽，我胃不舒服，喫不下。”

她臉立刻沉了。

“知道你回來，我們才捨得做這麼一桌。”

“平時自己都捨不得喫，你還挑？”

我渾身溼透，冷得牙齒髮顫。

可沒人讓我換衣服。

因爲飯已經做好了。

我必須喫。

肥肉剛嚥下去，胃裏就翻起來。

我捂着嘴衝進衛生間。

媽媽追到門口。

“甚麼意思？嫌家裏的飯噁心？”

“養你還不如養條狗，狗都不嫌家貧。”

我扶着洗手檯，腿和手都抖得厲害。

緩了很久，還是重新坐回飯桌。

我一口一口強壓着噁心往下嚥。

直到肉快見底。

爸爸忽然說：“這些我們平時都捨不得喫。”

媽媽冷笑。

“她倒喫得乾乾淨淨，也不知道給爸媽留兩塊。”

筷子一下停住。

媽媽看着我。

“真是養了個白眼狼。”

嘴裏的肉不知道該嚥下去，還是吐出來。

我不敢抬頭，只伸手拿手機。

鎖屏還是橙子的照片。

我點開本地論壇，發尋貓啓事。

爸爸忽然對着我拍了一張。

很快，家族羣彈出消息。

“回家也不跟父母說話，就知道玩手機。”

媽媽跟着發：

“小棉襖真冷。”

這時，她把一摞禮盒推來。

“明天親戚聚餐，把這些裝好。”

我掌心摔破的傷口已經泡得發白，還是拿起絲帶。

第四盒時，手一抖。

茶罐砸在地上，茶葉撒了一地。

“讓你乾點甚麼都幹不好！”

爸爸沉着臉。

“回來就知道添堵。”

我蹲下去撿，手背又被碎瓷劃破。

血一下冒出來。

“對不起。”

三個字幾乎是條件反射。

我看着窗外沒停的雨。

“媽，我想再去找橙子。”

她猛地拉開門，把溼外套塞進我懷裏，然後把我拽到門口。

“行啊，你不是心裏只有那隻貓嗎？”

“出去找。”

“找不到就跟它一起睡外面。”

“別睡我家。”

門砰地關上。

裏面很快傳來電視聲。

媽媽還在問爸爸：

“榴蓮扒開吃了吧？”

我站在樓道里，低頭把尋貓啓事最後一行補完。

【我沒有家了。】

停了很久。

我又加了一句。

【可它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