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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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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長假前,我剛結束一個月的加班。

每天睡不到三個小時。

我給媽媽發消息:“媽,今年十一我可能不回去了,最近真的太累了。”

半小時後。

家族羣裏彈出一條消息。

是媽媽發的。

“養了這麼多年,養出一個白眼狼。”

“十一連家都不回。”

我盯着那幾個字,看了很久。

因爲從小到大。

別人家的孩子叫寶貝、乖乖。

而我只有一個名字。

白眼狼。

八歲那年,我沒發現媽媽生病。

她問我:“你眼裏是不是隻有自己?”

從那以後。

她累了,我做飯。

她難過,我道歉。

可我考去外地,是白眼狼。

工作太忙沒陪她,是白眼狼。

拒絕拿全部積蓄幫親戚買房,也是白眼狼。

這個稱呼,我聽了二十多年。

當天晚上,我還是買了她喜歡很久的羊絨衫回了家。

到家,我打不開家門。

敲門,開門的是一個陌生人。

我愣住。

“這裏不是我家嗎?”

他搖頭,“這裏一個月前已經賣掉了。”

我坐在樓梯口。

懷裏抱着給媽媽買的東西。

突然覺得。

白眼狼這個名字,也沒那麼難聽。

......

手機又震了一下。

媽媽還在家族羣裏訴苦。

“都說女兒是媽媽的小棉襖,我這件大概是漏風的。”

小姨回:“姐,你就是從小太慣她了。”

舅媽也勸:“孩子大了心就野了,你彆氣壞自己。”

我坐在樓梯口,只覺得風有點冷。

媽媽還不知道,她口中那個十一都不肯回家的白眼狼,現在就坐在已經賣掉的家門口。

門忽然又開了。

剛纔陌生女人抱着紙箱出來。

“姑娘,這些是不是你的?”

我低頭,整個人僵住。

半袋貓糧、貓砂鏟、磨禿的貓抓板。

最上面,是橙子最喜歡的黃色小鴨子。

我猛地站起來。

“我的貓呢?”

“那隻胖胖的橘貓,尾巴尖有點白。”

女人愣了愣。

“原來是你的?”

我心一下沉到底。

“原房主搬走沒帶,說不要了,讓我們放出去。”

“它開始天天蹲門口,晚上也不走,下雨就縮在樓梯下面。”

她頓了頓。

“但是這幾天,突然就沒看見了。”

紙箱從我手裏砸下去,小黃鴨滾出很遠。

我轉身衝進雨裏。

“橙子!”

雨砸得我睜不開眼。

我鑽綠化帶,翻垃圾桶旁的紙箱,又跑去它以前曬太陽的花壇。

地上青苔溼滑,我腳下一空,重重摔在地上。

膝蓋磕上水泥沿,手掌擦破一片。

我撐着地爬起來,連泥都顧不上拍。

“橙子......”

鞋裏全是水。

膝蓋的血混着雨往下淌。

我卻感覺不到疼。

我一直在想,橙子天天蹲在門口。

是不是每一次電梯響,都會抬頭看一眼?

手機響了,我手上全是雨水和泥,屏幕怎麼劃都沒有反應。

我用溼透的袖口胡亂擦了擦屏幕,指尖卻一直在抖。

直到第三次鈴聲響起,我才終於劃開接聽。

媽媽劈頭蓋臉砸過來:“你到底在哪?”

我喘着氣,“橙子呢?”

她安靜一秒。

“你回來就是爲了一隻貓?”

“媽,你把它扔了?”

她聲音立刻沉下來。

“甚麼叫扔?新房剛裝修,它掉毛又抓沙發,我帶過去幹甚麼?”

“再說是你的貓。你一年到頭不着家,憑甚麼扔給我們伺候?”

我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可以告訴我,我會回來接它。”

媽媽忽然笑了。

“現在知道回來了?”

“讓你十一回來你累,讓你陪爸媽你忙。”

“現在一隻貓沒了,你倒冒着雨跑回來。”

“我們還不如一隻畜生重要。”

眼前猛地一黑。

半個月前,我還問她:橙子最近胃口怎麼樣?

她明明回我:挺好的。

原來那時候,橙子可能已經縮在樓下等我。

“它在哪丟的?”

“我哪知道。”

媽媽不耐煩起來。

“新家地址發你了,趕緊回來。”

“沒良心就是沒良心,也不知道問爸媽過得好不好,就知道問貓。”

電話掛斷。

我低頭,才發現糕點已經被雨泡爛。

給她買的羊絨衫也溼透一角。

手機又亮了,是爸爸。

“別爲了只貓擺臉色。”

“養你二十多年,還養出仇來了?”

我盯着屏幕很久。

原來不管我做甚麼,她總能找到理由證明,錯的是我。

眼淚混着雨往下掉。

我抬起擦破的手,胡亂抹了一把。

血和雨水蹭得臉生疼。

我把手機塞進口袋,彎腰撿起泥水裏的小黃鴨。

“橙子。”

聲音一出口就啞了。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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